三个女儿在家不工作也不嫁人,我无奈假装老年痴呆,她们的反应让
发布时间:2026-08-04 09:30 浏览量:2
那天早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楼上三个房间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个荒诞的剧场。
窗外是六月天,知了叫得震天响,邻居家的老周一大早就骑着电动车去厂里上班了,他老婆在楼下摆摊卖早点,那股子油条豆浆的香味飘过来,让我喉咙发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汗衫,领口都洗得发白了,还是五年前老伴在的时候给我买的。老伴走了三年,这个家就慢慢变了样,三个女儿像三棵移栽不活的树,蔫蔫地长在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
大女儿叫李芳,今年三十六了,大学读的是会计,毕业那年正赶上金融危机,找了几个月工作都不满意,后来索性说想考研。那时候我和老伴还供得起,就让她安心读书,谁知道她考了三年没考上,人就彻底泄了气。开始还出去打过零工,在超市理过货,在奶茶店站过台,每次都干不长,不是说太累就是说老板刻薄。后来老伴走了,她好像找到了借口,干脆连门都不出了,整天窝在房间里看手机,偶尔出来倒水吃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二女儿叫李芳菲,三十三岁,比她姐还让人头疼。她本来是有工作的,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了五年店长,人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前年谈了个男朋友,是个跑运输的,两个人处了大半年都要订婚了,结果男方那边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又嫌她不是独生女,硬是给搅黄了。从那以后李芳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辞了工作在家躺着,谁劝都不听,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这个社会对女人不公平,说她就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三女儿叫李芳华,最小的,也二十九了。她在省城读过大学,学的是设计,毕业后在广告公司干了两三年,本来前途挺好的。但去年公司裁员把她优化了,她就拖着行李箱回来,说暂时歇一歇再找。这个“暂时”一歇就是一年半,期间投过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她也慢慢没了心气,开始学着她两个姐姐的样子,一日三餐全靠我伺候。
其实我退休前是个中学语文老师,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老伴去世前我们还有点积蓄,本来想着三个女儿都成家了,我和老伴就能享清福了。谁想到现在倒好,我一个人养着三个三十多岁的闺女,吃喝拉撒全是我的。每月水电煤气加起来小一千,菜钱水果钱一千五,还要给她们买零食买奶茶,偶尔还要给她们交手机费。我那点退休金掰成八瓣花都不够,有时候还得去翻老伴留下的存折。
我跟她们谈过,好说歹说都试过了。
“芳啊,你们总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妈还能养你们一辈子吗?”我端着碗去敲大女儿的门,她在里头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烦不烦。”
二女儿倒是愿意跟我说话,但说的话能把我气死:“妈,你太传统了,现在单身女性多了去了,我又不是不工作,我这不是在调整状态嘛。”她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面前堆着三个外卖盒子,都是我中午给她带回来的。
三女儿最沉默,我每次提工作的事她就低着头抠手指,眼眶红红的,弄得我反倒不敢再说下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菜市场拣便宜菜买,回来熬粥煮蛋,然后把三个女儿挨个叫起来吃饭。吃完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忙到十点多又要准备午饭。下午稍微歇一歇,四点开始择菜切肉煲汤,晚饭弄好了叫她们下来吃。晚上她们各回各屋玩手机打游戏,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小小的,怕吵着她们。
邻居老周媳妇有时候在楼道碰见我,眼神都带着同情:“李老师,你家闺女们还不出去上班啊?”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快了快了,正在找呢。”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个“快了”说了快两年了。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演这出戏的,是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照例去菜市场,蹲在地上拣土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上。旁边卖菜的大姐扶住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晕。等缓过来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好半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我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三个闺女可怎么办?她们连煮面条都费劲,上次我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一天,她们三个轮流来问我“妈你中午吃什么”,最后还是我硬撑着起来给她们炒了两个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我假装得了老年痴呆?让她们紧张紧张?这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这三个孩子都是善良的,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了危机感。我得让她们知道,这个家的天快塌了,她们不能再躲在翅膀底下装雏鸟了。
第二天我就开始行动了。我先是把厨房的盐和糖换了位置,炒菜的时候故意用糖当盐使,炒出来的菜甜得发腻。三个女儿吃第一口就皱了眉,李芳菲直接吐了出来:“妈,你是不是放错东西了?”
我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凑过去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调料罐子:“没有啊,我放的盐啊。”然后我拿手指头蘸了点糖尝了尝,皱着眉说:“这不是咸的吗?你们舌头怎么了?”
三个女儿面面相觑,李芳放下筷子说:“妈你没事吧?这是糖,甜的啊。”
我拍了拍脑门:“哎呀看我这个记性,估计是老糊涂了,把罐子弄混了。”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几天我变着法地犯糊涂,把遥控器塞冰箱里,然后满屋子找;出门买菜走到半路假装忘了要买什么,空着手回来;把洗面奶当牙膏挤,一嘴泡泡地跑去问女儿们这牙膏怎么不起沫。每回我都演得跟真的似的,脸上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迷糊劲儿,心里头却在偷偷看她们的反应。
头几天她们还没太在意,只是笑我老了不中用。到了第五天,我故意把煤气灶开着忘了关,火苗呼呼地烧着空锅,把锅底都烧黑了。三女儿下楼喝水闻见糊味冲进厨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关了火开窗通风,跑上来使劲拍我的门:“妈!妈!你烧东西不关火啊!”
我躺在床上装睡,等她走了才睁开眼,听见三个女儿在楼下小声议论。
“大姐,妈这几天不太对劲啊。”这是老三的声音。
“是啊,丢三落四的,昨天把钥匙插门上没拔,我在里头反锁了,她从外面回来打不开门,在楼道里站了半个钟头。”老大的声音有点发愁。
老二叹了口气:“会不会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我在网上看过,说老糊涂和老年痴呆不一样,一个是正常的,一个是病。”
“别瞎说!”老大声音提高了,“妈才六十三,哪那么容易得那病。”
“六十多怎么了?咱隔壁单元王奶奶五十八就得了,现在连自个儿闺女都不认识了。”老二顶回去。
下面沉默了一阵子,我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不知道她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接下来的一周,我加大了表演力度。有一天我故意穿着拖鞋就出门买菜去了,走到半路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回来的时候脚底板黑乎乎的,三个闺女正在吃早饭,看见我这副模样筷子都掉了。
“妈你鞋呢?”李芳菲跑过来拉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子,一脸困惑:“咦,我鞋呢?我记得穿了呀。”然后我晃晃悠悠往屋里走,脚底沾的泥巴踩了一地。
那天下午我听见她们三个在楼上开了个小会,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尖,趴在楼梯口听得真真的。
“我看真得带妈去医院查查了,她这两天不对劲得厉害。”李芳说。
“查啥呀,老年痴呆又治不好,查出来更糟心。”李芳菲的声音。
“那也不能不管啊,妈要真不认人了,咱咋整?”李芳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芳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咱们先观察几天,我上网查查老年痴呆的症状和护理方法,要是真不对劲再说。还有,以后厨房火啊电啊的,咱们得盯着点,不能让妈一个人弄了。”
我心里一暖,这孩子终究是关心我的,但转念又觉得还不够,我要的不是她们盯着我用火用电,我要的是她们站起来,走出去,把这个家撑起来。
于是我把事做得更绝了。有一天晚上,我趁她们都睡了,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旧旅行包里,又把老伴的遗照从柜子里拿出来用布包好,第二天早上拎着包就往外走。
三个女儿正吃早饭呢,看我穿戴整齐拎着包,李芳赶紧站起来:“妈你干啥去?”
我脸上堆出那种迷迷瞪瞪的笑:“我回娘家看看,你姥姥想我了。”
三个女儿全傻了,我娘家在隔壁县,姥姥都过世十五年了。
“妈,”李芳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姥姥早就不在了,你忘了?”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孩子怎么咒你姥姥呢?前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喝我包的饺子,我这不赶紧去嘛。”说完我就要开门走,李芳菲和李芳华也冲上来拦我,三个女儿把我堵在玄关那儿,又是哄又是劝的。
“妈你看清楚,这不是咱老家的门,这是县城的家。”李芳菲把我的脸掰过来对着她,“你看我,我是芳菲啊,你二闺女。”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故意飘忽不定:“咦,你不是我表妹家那个小丫头吗?长这么大了?”
李芳华哇的一声就哭了:“妈你别吓我,你这是咋了嘛。”
那天她们仨把我按在家里,谁都没去干别的,三个人轮流陪着我,一个做饭一个洗衣服一个陪我说话。我装糊涂装得自己都快信了,但心里头又酸又甜的,酸的是把孩子们吓成这样,甜的是她们其实都知道心疼我。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传来哭声,是李芳华的。她哭着说:“大姐二姐,咱不能再这样了,妈要是真糊涂了,咱仨靠啥活?总不能让妈一个人伺候咱仨吧,她都这样了……”
李芳没说话,李芳菲接茬了:“你说得对,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有人兜底,现在看妈这样,我心里难受。”
“我也出去找工作。”李芳华抽抽搭搭地说,“我学设计的,其实网上能找到居家接单的活,我以前就是懒。”
“行,咱仨明天开始分工,”李芳的声音稳下来了,“我负责带妈去医院检查,你们俩一个收拾家务一个找工作,咱不能让妈操心一辈子。”
我在楼上听见这些话,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赶紧把被子蒙在头上,怕自己哭出声让她们听见。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拿自己的病去吓唬孩子,可要不是这么吓一吓,她们还睡到日上三竿呢。
第二天一大早,李芳就拉着我去医院,我本来想找借口不去,但转念一想,检查一下也好,让自己知道知道真实的身体状况。到了医院挂的是神经内科,医生问了我一堆问题,又让我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画个钟啊记几个词啊什么的。我为了不穿帮,故意答错了几道题,画钟表的时候把时针分针画反了,医生皱了皱眉,说确实有些认知功能下降的迹象,但不严重,建议家人多陪伴多交流,注意饮食和作息。
李芳在旁边听得脸色煞白,拉着医生的手问这问那,问能不能治,问严重了会怎么样。医生安慰她说早期干预很重要,让家属多上心。回家的路上李芳一句话没说,牵着我的手跟牵小孩似的,过马路的时候还挡在我前面,我心里头又暖又愧疚。
从那天开始,家里头就变了样。李芳真的带我去医院开了些营养脑神经的药,每天按时按点喂我吃,还给我买了核桃粉和黑芝麻糊,说是补脑的。她自己呢,也不天天躺着了,翻出以前的会计证说要更新知识,在网上报了班听课,白天学晚上学,那股劲儿跟她当年考研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看得出来是真用了心。
李芳菲更让我意外,她去附近的美容院找了份前台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离家近,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头几天回来抱怨脚疼腰疼,说站一天受不了,但咬咬牙也就坚持下来了。她还主动包了晚饭,虽然手艺不咋地,炒个土豆丝都能糊锅,但我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味儿,就冲她这份心。
李芳华最聪明,她在网上接了几个设计单子,帮人家做海报画logo,一个月也能挣个两三千。她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一半当工作室,买了块手绘板,天天对着电脑画,有时候画到半夜灯还亮着。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门口,听见里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头既心疼又欣慰。
三个女儿还排了个班,一个负责早餐一个负责午餐一个负责晚餐,周末轮流打扫卫生。虽然一开始做得乱七八糟,粥煮糊了菜炒咸了地拖得水汪汪的,但她们互相埋怨两句又嘻嘻哈哈地去重做。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们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自己这出戏虽然荒唐,但真管用。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我已经快演不下去了。每天看着三个闺女忙进忙出,对我嘘寒问暖的,我良心受谴责。有好几次我差点忍不住想告诉她们实情,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她们工作稳定了再说,现在说出来,万一她们又缩回壳里去咋办?
那天是礼拜天,三个女儿都在家。李芳菲突发奇想说包饺子,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擀皮的擀皮。我在客厅看电视,其实眼睛老往厨房瞟,看着她们仨围着围裙有说有笑的样子,鼻子一阵阵发酸。
中午饺子端上桌,韭菜鸡蛋馅的,香味扑鼻。李芳给我夹了满满一碗:“妈你多吃点,补脑的韭菜对身体好。”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咸得我差点喷出来,但看着三个闺女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我把那口饺子硬生生咽下去了,还咧着嘴笑:“好吃好吃,真好吃。”
李芳自己也尝了一个,当时就皱眉头:“哎哟,是不是放了两遍盐?芳菲你调馅的时候我不是放过了吗?”
李芳菲一拍脑门:“我忘了!我又放了一遍!”
三个人笑成一团,李芳华赶紧去倒了杯温水给我:“妈你快喝口水,咸死了吧,你也真是的,咸成这样还说好吃。”
我喝着水,看着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儿,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该坦白了。可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说,李芳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妈,我跟你说个事。”她看着我,“我前几天面试了一家公司,做财务的,今天人家给我打电话说通过了,下周一就能上班。”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真的?”
“真的。”李芳点点头,“工资虽然不高,试用期三千五,但转正后有四千五,还交五险一金。”
“我也要跟你们说,”李芳菲接话,“美容院老板说下个月让我当店长,工资能涨到四千多,还有提成。”
“我也有好事。”李芳华举着手机晃了晃,“我接了个大单,给省城一家公司做整套VI设计,做完能拿八千块。”
三个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那种光让我恍恍惚惚想起她们小时候考试拿了一百分跑回家报喜的样子。我端着水杯的手有点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但硬憋着没掉下来。
“妈,以后你别操心了。”李芳握住我的手,“以前是我不对,觉得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现在我知道了,这个家得我们三个人一起撑。”
李芳菲也凑过来:“对啊妈,你看你最近身体都不好了,以后你啥也别干了,就在家享福,我们三个养你。”
李芳华红着眼睛说:“妈,你别怕,就算你真不记得我们了,我们也会照顾你的,这辈子都照顾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李芳赶紧接过去放在桌上。我哭着哭着忽然又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三个闺女吓坏了,以为我又犯糊涂了。
“妈你怎么了?”李芳菲拍我的背,“别吓我们啊。”
我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不坦白就不是人了。
“闺女们,”我抓住她们三个的手,“妈跟你们说实话,妈没病。”
三个人全愣住了,李芳华眨眨眼:“啥没病?”
“就是,”我吞了口唾沫,“老年痴呆是妈装的,我故意的。”
我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等着她们发火或者骂我。客厅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还是李芳先开的口,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妈你说啥?你装病?”
我睁开眼,看着她们三个的表情,李芳是不可思议,李芳菲是皱着眉头,李芳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饺子。
“我装了好几个月了,炒菜放错盐啊忘关火啊拎包走啊,都是我演的。”我一口气全交代了,“我就是想吓吓你们,让你们别再窝在家里了,妈没办法了啊,妈老了,怕哪天真走了你们没人管……”
说着说着我又哭了,这次是真哭,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委屈担心害怕全哭出来了。三个女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李芳最先动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以为她要骂我,结果她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搂着我的腰就嚎啕大哭起来:“妈你咋这么傻啊!你要是真吓出个好歹来,我们咋办啊!”
李芳菲也哭了,蹲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妈你太狠心了,这几个月的药白吃了,我天天给你冲核桃粉你也不告诉我,那核桃粉可贵了!”
李芳华站在那儿又是哭又是笑的,抹着眼泪说:“我就说妈糊涂得也太快了嘛,上个月还能背出我的生日呢,怎么突然就连家门都不认识了……”
那天下午我们娘四个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把邻居都惊动了,老周媳妇来敲门问咋回事,李芳菲抹着眼泪去开门说没事没事,我们家在开家庭会议呢。
等情绪都平复了,李芳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妈,其实你装不装病都一样的,你不装,我们也该醒过来了。”
“对啊,”李芳菲也说,“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事,以前总觉得外面社会对我不公平,现在想想,是我自己太矫情了。失恋了就失恋了呗,谁还没失过恋,把自己关起来算什么本事。”
李芳华点点头:“我是懒习惯了,总觉得在家有妈管饭,不用操心。现在我靠自己挣钱了,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
我把她们三个的手叠在一起,看着这个重新有了热乎气的家,心里头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蓬蓬松松的暖和。
但事情还没完,真正的转折还在后头呢。
那天晚上吃过饭,李芳忽然说:“妈,我还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
“我其实面试的时候认识了个男的,也是财务,比我小两岁,离过婚没孩子,人挺老实的。”李芳低着头玩手指头,“他对我有意思,我也觉得他不错,就是想问问你意见。”
我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啥?你谈恋爱了?”
“你别激动,还没谈呢,就是互相有好感。”李芳脸都红了,“我不想像以前那样随便了,这回要是处,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使劲点头:“好好好,你带回来给我看看,妈给你参谋参谋。”
李芳菲在旁边酸溜溜的:“哟,大姐藏得够深啊,怪不得天天抱着手机傻笑,还以为你听课呢。”
“去你的,”李芳拍了妹妹一下,“你自己呢?美容院那个刘老板对你啥意思?天天给你带早餐别以为我没看见。”
李芳菲脸也腾地红了:“那是我工作表现好,老板奖励!”
李芳华噗嗤笑出声来:“奖励天天送豆浆油条?二姐你就别装了。”
我看着三个女儿打打闹闹的样子,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了二十年,她们还是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为了一块糖能打半天架,打完又手拉手去跳皮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我后悔过吗?骗孩子是不对,可要不是骗这一场,这个家怕是真要散了。我又想起老伴,要是他还在,看见女儿们重新打起精神来,不知道得多高兴。我翻了翻手机里老伴的照片,对着他笑了笑:“老头,咱闺女们长大了,你在那边放心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慢慢恢复了正常。药不吃了,核桃粉照喝,因为确实补脑。我也不再装糊涂了,但三个女儿拦着不让我干活,连厨房都不让我进。李芳说:“妈你歇着,我们姐仨轮流做饭,你就负责吃和提意见。”我也乐得清闲,每天最大的事儿就是去楼下遛遛弯,跟老周媳妇聊聊天,回来等着吃闺女们做的饭。
李芳说的那个男的,第二周就带来家里了。叫王磊,长得不高但白白净净的,戴个眼镜挺斯文,来了也不空手,提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我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了问家里情况工作收入啥的,小伙子回答得挺实在,说离过一次婚是因为前妻嫌弃他工资低,现在换了工作一个月能拿六千多,正在攒钱买房。李芳在旁边端茶倒水的,看他那眼神都快冒出蜜来了。
我悄悄把李芳拉到一边问:“你想好了?”
李芳点头:“想好了,妈,我三十六了,不是小姑娘了,知道自己要啥。王磊人踏实,我也踏实。”
我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日子总能过好。
李芳菲那边跟美容院刘老板的事也挑明了,刘老板比她大五岁,也是离过婚的,有个女儿跟着前妻。我见过那刘老板两次,瘦高个,说话客客气气的,对李芳菲也确实上心。李芳菲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头有主意,她说她想先处着看看,不着急结婚,先把工作干好了再说。我听了觉得靠谱,这丫头是真长大了。
李芳华最让我省心,她设计的单子越接越多,还跟两个以前同事合伙开了个线上工作室,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前两天她跟我说,等工作室稳定了就搬回省城去,因为那边资源多机会多。我听了心里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支持她,闺女翅膀硬了要飞,当妈的不能拦。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我们家好像一下子从死气沉沉的旧屋子变成了叽叽喳喳的鸟窝,每天都有新鲜事。我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个女儿进进出出,接电话的接电话,约会的约会,画图的画图,家里头永远响着手机铃声和键盘声,还有她们互相开玩笑的笑骂声。这种闹腾,比以前的死寂好听一万倍。
八月的一天,我在收拾老伴旧物的时候,从他书桌抽屉最里头翻出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封没写完的信,上面的字还是他的笔迹。信是写给我的,日期是他走之前半个月,大概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完。信上只写了几行:“秀兰,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个闺女。我走了你一个人带她们,别太累着自己。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孩子得自己学会飞。”
我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眼泪把信纸都洇湿了。老伴啊老伴,你走了三年,我这三年没听你的话,把孩子护得太严实了。结果最后还是要靠装疯卖傻来逼她们飞,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也挺笨的?
那天晚上我把三个女儿叫到客厅,把老伴的信给她们看了。三个人轮流拿着那张纸,谁都没说话,但眼圈都红了。李芳先开口说:“爸走的时候我都没好好陪他,光顾着自己难受,现在想想真混蛋。”李芳菲搂着她的肩膀说:“姐别这么说,咱都混蛋过,以后好好对妈就行了。”李芳华最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那张信纸上,赶紧用手去擦,怕把字擦糊了。
我走过去把她们三个搂在怀里,闻着她们头发上的香味,心里头满满的。我对她们说:“你爸在天上看着呢,咱娘四个把日子过好了,就是给他最大的安慰。”
那天晚上我们娘四个翻了一晚上老照片,从她们满月到上小学到考大学,一张一张地看,边看边笑边哭。李芳看见自己初中扎两个辫子的照片说丑死了,李芳菲翻出她高中时候非主流的刘海照不好意思地捂脸,李芳华找到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说那时候真瘦啊。我坐在她们中间,看着这些照片里的时光,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后来啊,日子真就好起来了。李芳和王磊在十月份领了证,没大办婚礼,就两家亲戚吃了顿饭。王磊把攒的钱加上李芳的积蓄,在县城边上付了个小两居的首付,两个人搬过去住了。李芳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妈,周末我就回来看你。”我说你忙你的,不用老回来,我这儿有你俩妹妹呢。
李芳菲十一月份真当上店长了,刘老板对她挺好,两个人商量着明年开春把事儿办了。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给我磨一杯豆浆,说核桃粉喝完了改喝豆浆,一样补脑。我说你赶紧走吧别迟到了,她笑嘻嘻地往门口跑,跑两步又回头冲我喊:“妈,晚上给你带烤红薯回来!”
李芳华的工作室越来越红火,省城那边的公司要跟她签长期合作,她十二月就搬回去了。走之前她给我买了部新手机,说妈你学学用微信,咱天天视频。我说我一把年纪了学那玩意儿干啥,她说你必须学,不学我天天打电话唠叨你。结果我还真学会了,现在每天晚上跟三个闺女轮流视频,看看她们今天吃了啥干了啥,就跟她们还在跟前一样。
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有时候会觉得冷清,但更多的时候是踏实。三个闺女都立起来了,有自己的工作和日子,我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年的弦终于松下来了。我也不再为她们操心了,该操的心都操完了,剩下的路得她们自己走。
偶尔有邻居问我:“李老师,你闺女们都成家了,你一个人孤单不?”我笑笑说:“孤单啥呀,我忙得很,今天要去大闺女家吃饭,明天二闺女要带我去逛商场,后天小闺女要跟我视频教我打游戏呢。”
老周媳妇说:“李老师你真是有福气,三个闺女都这么孝顺。”我嘴上说是啊是啊,心里头却在想,这福气来得不容易啊,要不是当初豁出去演那出戏,说不定现在这个家还死气沉沉的呢。
不过这个秘密我谁都没说,就我们娘四个知道。有时候晚上没事干,我跟三个闺女视频的时候还会提起这事,她们就集体吐槽我:“妈你演技太差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没说破。”我说你们少来,当时谁吓得哇哇哭来着?然后手机屏幕里三个脑袋就笑成一团。
我知道她们早就不怪我了,我也早就放下了当初骗她们的愧疚。有些事吧,过程荒唐点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就行。
现在我最爱干的事,就是周末把三个闺女都叫回来吃顿饭。李芳带王磊来,李芳菲带刘老板来,李芳华偶尔从省城赶回来,一家人围着我那张老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的。有时候王磊跟刘老板喝酒划拳,李芳菲就跟她姐斗嘴,李芳华拿着手机给大伙拍照,我坐在上座看着他们闹腾,就觉得这一辈子受的苦都值了。
那封信我一直收着,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摸它。我总觉得老伴还在,就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抽着烟看着我笑。他那个人一辈子话不多,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啥话,但这封信像是把他没说完的话都给说全了。
该放手时就放手,孩子得自己学飞。
我啊,到底是把他这句话听进去了。
前几天李芳打电话跟我说她怀孕了,问我能不能去帮她带带孩子。我笑着说行啊,妈身体好着呢,给你带孩子带到上幼儿园没问题。电话那头李芳的声音有点哽咽,说妈谢谢你。我说谢啥呀,你是妈闺女,你生了孩子是妈外孙,妈不带谁带?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楼下老周媳妇的早点摊收工了,空气里还飘着油炸鬼的味儿。知了不叫了,换成秋虫唧唧,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我想了想这一年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导演,导了出荒唐又热闹的戏。
但人生这出戏啊,哪有不荒唐的?只要大团圆结局,中间的波折都是彩蛋。
三个女儿都飞出去了,老房子里就剩我一个。可这屋子从没像现在这么亮堂过,窗台上李芳华走之前种的那盆绿萝爬了半面墙,绿油油的,看着就喜庆。我把老伴那张信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视频的时候李芳华问:“妈你咋老笑啊,有啥好事?”
我说没好事就不能笑啦?妈现在天天都是好事。
三个闺女隔着屏幕冲我挤眉弄眼,老大说她今天胎动了,老二说她店庆搞活动忙疯了,老三说她新接了个大项目要加班。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汇报各自的日子,像听一首听了千百遍都不腻的老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溜溜地挂在老榆树梢上。我想起老伴那封信最后好像还有一行字,我当时没注意看,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他写的是:“秀兰,辛苦你了,我这辈子谢谢你。”
我对着月亮轻声说:“不用谢,咱俩的孩子,应该的。”
关了灯躺下,听着手机里闺女们发来的晚安语音一条接一条,我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回去。
这个家呀,总算是好了。
完完整整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