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无障碍,城市有温度!这场研讨会为残障人士和老年人发声
发布时间:2026-09-01 20:48 浏览量:1
“同音字到底怎么区分?‘清’和‘青’,对看得见的人来说是两码事,但对失明的我来说,它们只是同一个声音的两个影子。”在杨浦区上海人民城市实践展示馆的会场里,视障代表张振晔的这句发言,让在场所有人的笔尖都停了一下。
8月30日,这场由上海市语言文字工作者协会主办,名为“语言文字无障碍信息交流研讨会”的会议,没有选择宏大的政策叙事开场,而是把话筒首先递给了那些最需要“被听懂”的人。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实施三周年,这场研讨会更像是一次集体倾听,倾听视障者、听障者、老年人以及所有在信息鸿沟边缘挣扎的群体,他们关于“语言平等”最真实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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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看不懂,是“看不全”
张振晔提出的“汉字字形与笔画描述”需求,戳中了视力障碍群体长期被忽略的痛点。对于先天失明者,盲文是他们认知世界的钥匙,但对于中途失明者及低视力学生,他们脑海里残留着汉字的形状,却无法在纯语音的信息环境中确认“那个字到底怎么写”。他呼吁建立专门的形近字描述语料库,并招募志愿者进行精准的文字转译,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关乎他们能否在考试、求职、签署合同时,获得与明眼人同等的“文字安全感”。
上海市盲童学校高级教师李忠从教育层面回应了这一诉求。她详细介绍了国家通用盲文改革的历程,新盲文解决了旧版标调率低、一词多行导致语义割裂的顽疾。但她同时坦言,从特教学院到社会公共服务,通用盲文的普及仍面临人才断层。李忠说,一本教科书从明文转成精准的盲文,需要专业译写人员逐字推敲,这项工作目前依然严重依赖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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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行字,别让我在车站“猜”信息
当听障代表们用手语“说”出:地铁车厢里的滚动屏,文字刷新速度太快,字体太小;公交车的电子站牌安装位置过高,近视的听障者仰头也看不清;医院急诊室的叫号屏幕,没有明显的文字闪烁提示;机场登机口变更通知,往往只有语音广播,缺少同步的文字推送。此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需要的是‘冗余’的信息传递方式,语音和文字同时存在,视觉提示和震动提示结合。”现场一位听障代表用手语表达了这个建议。上海大学倪兰教授指出,听障者依赖的是“手语生态”,视障者依赖的是“盲文及语音生态”,这两套生态系统的完善程度,直接决定了他们能否独立生活。她指出当前手语语料库匮乏、专业翻译人才短缺的现状,直言“无障碍建设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整个社会从“医疗模式”转向“社会模式”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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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以后,别让我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研讨会上,一个不容忽视的数字被反复提及:上海正在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同济大学黄立鹤教授抛出观点:“语言文字无障碍对老年人而言,不是附加题,而是必答题。”他引用研究发现,早年语言能力与晚年认知衰退呈高相关性,这意味着,如果老年人在信息获取上长期处于“被动失语”状态,可能会加速认知功能的退化。
他提出引入“神经多样性”理念,构建针对老年人的语言服务体系:核心层是保留他们熟悉的方言或表达习惯,工具层是开发大字版、语音版的操作指南,场域层则是医院、银行、超市等生活场景中的“语言陪护”。他还分享了团队利用AI提取老年人日常语言中的生物标记物,进行认知风险早期筛查的创新实验,这不仅是技术赋能,更是对老年群体“话语权”的提前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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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不该只有看得见的人才能笑
如果说信息获取是生存层面的平等,那么文化参与则是精神层面的公平。上海外国语大学肖维青教授分享了她在“视听翻译”课程中嵌入无障碍电影实践的教学改革。她让学生戴上眼罩,仅凭口述影像去“看”一场电影,体验视障者如何通过声音重构画面。她称这是教育的“双向奔赴”,学生在付出同理心的同时,也获得了对语言描述精准度的极致训练。
南京大学李东晓教授则将无障碍电影提升到了“感官重组与社交重建”的高度。她认为,无障碍电影不只是把画面“讲”出来,而是把电影院从“私密黑箱”转变为开放的公共文化空间。当视障者、听障者与健听人坐在同一间放映厅里,通过口述影像和字幕共享同一部作品时,电影回归了它最本质的社交属性。但她同时警示:AI自动生成的影像描述正在制造“标准化感官”,如果过度依赖算法,可能会抹杀不同残障类型、不同个体对同一画面的差异化体验。
中国传媒大学赵薇副教授则带来了技术层面的突破,她的团队联合中国电影电视技术学会发布了无障碍影视制作的团体标准,开发了AD编辑助手和影院字幕同步系统,并尝试用声纹提取技术自动识别电影对白角色。但所有技术手段的最终目标,都被设定为“人工校验”和“视障人士质检”这两个环节——确保最终呈现的,是“人”能看懂的作品,而不是“机器”以为正确的数据。
中国工商银行上海世博支行副行长李真在会上表示,他们在网点增设了盲文版业务指南、配备了远程手语翻译终端,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残障人士,在银行办业务时,也能独立完成,不需要求助他人,这才是真正的无障碍。
上海市语言文字工作者协会常务副会长陈爱平告诉记者,无障碍信息交流,最终指向的是语言公平,让说不同语言、用不同感官接收信息的人,都能在同一个城市里,有尊严地生活。
窗外,杨浦滨江的步道上,有老人推着轮椅慢慢走,有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经过。这座城市的信息洪流日夜奔腾,而这场研讨会所做的,不过是按下一次暂停键,把那些被洪流淹没的微弱声音,一一打捞上来,让它们被听见,被记录,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