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古玩市场里面的真货是越来越少了,很多老年人都已经怕了,你说如今还有多少人敢玩真货?

发布时间:2026-08-26 02:40  浏览量:1

2026年8月16日,浙江省淳安县,王大爷又一次走进县公安局的大门。

他手里攥着一面锦旗,上面印着“为民除害”四个金字。

三个多月前,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报案,说自己在网络直播间买了六万多元的古董,全是假的。

现在案子破了,30名嫌疑人落网,涉案金额超过3000万元。

锦旗交到办案民警手上的那一刻,王大爷的手在抖。

六万块钱不算天文数字,但每一分都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养老钱。

走出公安局大门,八月的阳光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老家县城的古玩地摊上花五块钱买下的那枚铜钱——那是他收藏生涯的起点,也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可如今,像王大爷这样还敢往古玩堆里扎的老年人,越来越少了。

古玩这潭水,从来就没清过。

2020年,全国古玩艺术品年交易额还有1280亿元。

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了490亿元。

五年时间,蒸发超过六成。

北京、上海那些曾经最火的古玩交易市场,店铺空置率已经突破40%,每十家就有四家关着门。

北京潘家园日均客流量从2.3万人锐减到4700人。

2024年全国1129家古玩城集体倒闭。

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卖不出去的藏家、关门的店主、血本无归的买家。

而在市场萎缩的同时,针对老年人的骗局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据相关数据,收藏品类诈骗案件中,80%的受害人是55岁以上的中老年人。

这些群体大多有一定经济基础,对古玩有兴趣,却因信息获取有限和鉴别能力较弱,成了诈骗分子眼中的“肥肉”。

信息不对称、情感上孤独、渴望投资增值,是老年人入坑的三大原因。

2025年6月27日,浙江平湖。

王老伯坐在家里的藤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刚给一个自称“某文化艺术品公司经理”的人转了2298元——鉴定费加材料代办费。

对方说可以高价回收他手里的古玩藏品。

钱转过去,微信那头再无回音。

王老伯是一名资深古玩爱好者。

那天他接到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做古玩鉴定、评估和回收的。

刚好王老伯手里有藏品,便加了微信。

对方说可以高价回收,前提是鉴定。

王老伯没多想,交了钱。

平湖市公安局当湖派出所接警后展开调查,发现了一个隐匿在安徽省巢湖市的犯罪团伙。

这帮人假冒西安某文化艺术品公司,专门针对六七十岁的老年人实施精准诈骗,非法获利上百万元。

他们在社交平台发布高价回收古玩的广告,诱导被害人留下手机号。

“业务员”电话联系,谎称公司工作人员,获取信任后加微信。

接着以高价收购为由,诱骗被害人交“鉴定费”“服务费”。

钱一到手就拉黑,或者编造理由继续骗。

7月16日,平湖警方在安徽巢湖一小区租房内抓获8名犯罪嫌疑人,现场扣押手机、电脑30余部。

王老伯拿回了他的2298元吗?

报道没说。

但王老伯不是一个人。

几乎同一时间,山东滨州无棣县,60多岁的张大爷正沉浸在“捡大漏”的狂喜中。

他刷短视频时偶然进了一个拍卖“古董”的直播间。

主播自称“胡歌”,说是新加坡的,跟国家合作征集藏品。

直播间一共三个人——胡总、黄总、陈助理,自称“亚洲艺术品”相关机构的工作人员。

他们说每个人可以上拍19件藏品,不用交担保金,用“借名额”的方式。

每件藏品都是仪器鉴定过的真品,价值几百万甚至上亿元。

拍卖成功后工作人员上门取回藏品,返还拍卖款的一半和之前交的1‰保管费。

张大爷心想,试试也无妨。

三天后东西真寄来了。

他把钱交给快递员代收。

直播间每天晚上7点播到10点,主播先讲“拍卖”流程,拿出瓷器报价,大家就开始抢。

最多的时候,张大爷一晚上抢了8件。

一个半月,他花了10多万买了60多件“古董”。

最贵的一件是“齐白石的莲花图”。

张大爷其实懂行。

他知道直播间里那个“皇宫里的瓷瓶子”也就值三四百块钱,对方却说能卖七八百万。

他承认:“我也怀疑,怀疑以后又打消这念头,想利想得财迷心窍了,让利益把大脑给收买了。”

家人报警后,警方调查发现资金流向了福建福州的一个窝点。

5月13日,无棣警方在福建福州、江西萍乡同步收网,控制20人,扣押仿古工艺品一万余件,作案手机300余台、电脑50余部。

该诈骗团伙目标精准锁定50岁以上中老年群体,利用老年人收藏爱好强、风险辨别能力弱、易被高回报蒙蔽的特点实施诈骗。

成本几十到几百块钱的东西,打上“古董”标签声称能拍卖到几千万。

骗局不止在直播间。

线下地摊、电话推销、假拍卖公司,花样翻新。

2025年8月,四川成都,退休在家的陈大爷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我是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经理,我们买家对您收藏的第四套人民币很感兴趣,估价在80万元左右。”

陈大爷以为自己多年的收藏终于有了回报。

他没想到,一通电话、一份假证书、一间写字楼里的“公司”,会把自己的养老钱一步步掏空。

诈骗团伙通过非法渠道获取老年人联系方式,由经过话术培训的业务员逐个拨打,以“高价收购”“有现成买家”为诱饵,吸引老人前往公司面谈。

老人一踏入公司,精心设计的“剧本”便启动——“鉴宝师”大肆吹捧藏品,将价值虚抬数倍;“经理”登场,以已有明确买家敲定虚假收购意向;最后以交易必须办理官方认证为由,要求老人预付数万元的“溯源费”。

陈大爷回忆:“他们说我的收藏是稀有版本,值几十万元,但必须先交1.5万元做鉴定和溯源。”

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他取出了自己的退休金。

这些看似精美的证书不过是骗取信任的道具。

老人交费后,诈骗团伙开具收据、承诺安排交易,但后续要么以买家资金周转为由拖延,要么运营数月后直接撤离,人去楼空。

2025年底,一名多次催促交易无果的老人来到公司,发现大门紧闭,报案。

李某等5人落网。

经查,这个团伙掏空了36名老人共计76万余元的养老积蓄。

2026年6月29日,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李某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罚金12万元。

更远的南方,湖南永州。

蔡女士躺在病床上,手机里传来主播热情的声音——“家人们”“亲”,甚至“老爹”“老妈”叫得一声比一声甜。

那是2024年12月,她第一次刷进“孙某某”的直播间。

主播自称当过兵、创业实现财富自由。

“他天天在直播间喊‘家人们’‘老爹’‘老妈’,叫得比亲儿子还亲。”

养病的日子漫长无聊,这个直播间成了她的陪伴。

2025年5月,主播告诉“家人们”,公司有部分“古董”,都是真的,价值不菲。

买了以后公司上门高价回收,但需要先支付保险费和税费。

“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蔡女士开始下单,一单几百、几千元不等。

下单多了,助理来加微信,说“方便一对一服务”“优先安排上门回收”。

接着她被拉进一个个“粉丝接待群”,群里不停有人发消息催付款——保险费、税费、粉丝见面会费用。

付款方式不是在平台上付,也不是银行转账,而是在微信群里发红包。

1000元面额的红包发了87个,199元面额的红包发了284个。

每发完一笔,群主就催她退群,说是“清群”,群接着解散。

聊天记录跟着群一起消失。

花近万元在直播间买“古董”,加上微信群发出的58000元、88000元的保险费税费,前前后后15万余元。

钱付了,主播回收“古董”的承诺没有兑现。

蔡女士拿着买到的“古董”去二手市场,人家告诉她“全是假货”。

她腿都软了。

15万余元,是她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

她不敢告诉在外地工作的子女,怕孩子担心,更怕孩子怪她。

上海,一位阿姨花了900多万元,从一名文玩商人手中收了上千件“文物”。

警方接到其女儿报案后,历时三年分批将“文物”送检鉴定,全是赝品。

这位阿姨自诩出身“收藏世家”。

幸运的是,她保留了双方聊天记录,文玩商人因涉诈骗犯罪被刑事拘留,退还了钱款。

北京,70多岁的刘大爷接到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拍卖公司员工,说能将字画在海外高价拍卖。

刘大爷带着三幅字画去了对方公司,交了1万余元鉴定委托费。

十几天后,工作人员说找到买家了,预计可获利100多万,但要提前交16万余元的保证金。

幸好刘大爷的孩子发现了异常,报了警。

11月25日,11名嫌疑人被海淀警方抓获。

海南海口,一位70岁的老人沉迷网络直播间买“文物”,家人再三劝解甚至报警,老人根本不听,引发家庭冲突。

山西,年近60岁的二舅在多个直播间买“古董”成瘾,花光积蓄还不够,开了多张信用卡欠了十几万,成了“老赖”。

深圳,王女士的母亲从湖北带来两件“珍藏”——2988元的“钞王之王”和2899元的“错版文物之王”,说是直播间里的“富豪之子”为了阻止“小妈”转移资产而低价售卖的。

一个诈骗团伙,在直播间卖“古董”专坑老人,30人落网,涉案金额超3000万元。

另一个团伙,以工艺品冒充大师真迹孤品高价销售,十名被告人犯诈骗罪被判刑。

还有一个,伪造“权威溯源证书”,专盯老年收藏爱好者,诈骗金额近20万元。

为什么偏偏是老年人?

老年人拥有一定的积蓄,对古玩有兴趣。

他们信息获取有限,鉴别能力较弱。

很多老年人对收藏品市场和金融理财知识了解有限。

部分老人有一定积蓄但观念滞后,对新型骗局缺乏辨别力。

骗子利用的,正是这些缺口。

诈骗分子的手段也在“进化”。

从最早的地摊设局、电话推销,到后来的公司化运营、话术培训,再到现在的网络直播、私域流量、红包转账——手法越来越隐蔽,证据越来越难查。

重庆沙坪坝一起案件中,邓川等人成立隆乾文物鉴定公司,制作十几套假获奖证书和奖牌,对外宣称具有国家文物鉴定资质,能出具司法效力的鉴定报告,还与多家知名拍卖机构有合作关系。

该案被害人多达2600余人,以老年人为主,遍及全国32个省区市,涉案金额600余万元。

有的团伙租别墅“鉴宝”,送藏品去“海外拍卖”。

有的以“文化艺术品投资”为名非法集资,进行虚假宣传“洗脑”,空画大饼,以高额返利吸引“客户”。

有的以“抵税”为幌子,诱使消费者代为保管文玩珠宝,虚假承诺高价回购。

有的冒充“华润集团”“中邮集团”“上海收藏协会”等知名企业或虚假机构,推销所谓“古币”。

古玩行业从清代起形成了一种潜规则:收藏主要看眼力,买到赝品自认倒霉。

骗子吃定了这一条。

当老人发现买了假货要求退款时,不法分子往往搬出“古玩交易历来都是一锤子买卖”“买假不退是行业规矩”来拒绝。

但古玩这行,真的没法玩了吗?

也不尽然。

2025年11月,北京。

第五届潘家园民间收藏艺术品展集中展示民间精品,倡导健康收藏理念。

同一时期,2025北京·中国文物国际博览会推出交易和交流板块,涵盖“京华文博甄选会”“2025金秋文物艺术品拍卖季”“国际文物艺术品线上交易会”“文物艺术品惠民拍卖”四大核心活动。

20场公益鉴定活动为公众提供专业鉴宝服务。

2025年10月,长沙。

第34届湖南文物交流会举行,三天内逾两万人次涌入。

湖南大麓2025秋季文物艺术品拍卖会上,一件清乾隆青花双龙戏珠卷缸引发多轮竞价,最终以170万元成交。

交流会总成交额超千万元。

《华山论鉴》海选现场,专家团队针对藏家带来的各类藏品,细致讲解鉴定细节与专业知识。

2025年5月,义乌。

收藏爱好者方永平带来一件南宋隆兴元年纪年铭青瓷谷仓罐,经鉴定为真品。

这件距今862年的文物,是他两年前以1000多元“捡漏”所得。

他不是什么大藏家,只是在古玩市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普通人。

他选择将这件藏品无偿捐赠。

“让文物发挥更大社会价值和研究价值。”

2024年10月,杭州。

“2024杭州文物古玩艺术品交流博览会”召开,邀请北京文物公司、天津文物公司等几十家全国国有文物商店和众多行业展商参展。

现场设立“浙江省民间收藏文物公益鉴定咨询服务点”,来自浙江省文物鉴定站、浙江省博物馆和杭州文物公司的专家免费为市民鉴定。

这些交流会、拍卖会、公益鉴定的背后,是一个正在慢慢形成的圈子——一个与地摊骗局和直播陷阱截然不同的圈子。

这个圈子里的人不靠“讲故事”骗人,不靠“天价回收”钓鱼,靠的是眼力、信誉和对古物的敬畏。

他们知道真品长什么样,知道一件东西该值多少钱,知道在这个行当里,骗人一次,就再也混不下去。

古玩市场的真相是什么?

是地摊上九假一真,是直播间里全是套路,但也是那些安静的交易大厅里,藏家们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看瓷片的专注;是那些公益鉴定活动上,专家对着普通人的藏品一句一句讲真话的耐心;是那些民间收藏家,花一千块“捡漏”到一件八百年前的文物,然后捐给博物馆的选择。

被骗的人,大多栽在同一个坑里——“捡大漏”。

张大爷自己说得最明白:“想利想得财迷心窍了,让利益把大脑给收买了。”

直播间里几百块的成本吹成几千万的拍品,地摊上几十块的仿品编个故事就敢要价上万——骗子从来不缺,缺的是不上当的人。

进对圈子、提升眼力、端正心态。

这九个字,是无数人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教训。

古玩这行当,从来不是给想一夜暴富的人准备的。

它是给那些真正喜欢老物件、愿意花时间学习、能接受“打眼”交学费、也懂得“捡漏”靠缘分的人准备的。

2026年8月16日,浙江淳安,王大爷走出公安局大门。

他手心里那面锦旗的流苏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腕。

三十年前在老家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那枚铜钱,他还收在抽屉里。

那枚铜钱是真是假,他至今没找人看过。

但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记得蹲在摊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的那种安静,记得付完钱把铜钱攥在手心里走回家的那种踏实。

他把锦旗卷好,放进帆布袋,朝公交站走去。

八月的蝉鸣从路边的梧桐树上倾泻下来,灌满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