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早筛、治疗——打破“老年痴呆无药可治”的误区

“阿尔茨海默病不是没办法。”这句话出自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内科郁金泰教授之口。在最近的一次深度访谈中,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公众对这一疾病最大的误解,就是认为它“无药可救”或仅仅是“老糊涂”。这个判断,与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大众的普遍认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打破这个误解,恰恰是理解和应对这种疾病的第一步。

人们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一种“不可逆”的宿命感。确诊似乎就等于宣判,接下来只能是眼看着记忆一点点流失,直至完全失去自理能力。这种认知并非毫无根据,但它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改变,往往在临床症状出现前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就已经在大脑中悄然开始了。那层被称为β淀粉样蛋白的“斑块”,远在一个人记不住事情之前,就已经在缓慢累积。这意味着,从大脑病理改变发生到发展为晚期痴呆,中间存在着一个漫长的缓冲期,而这正是医学干预的真正机会所在。

把握住这个机会,需要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预防、早期筛查、确诊后规范治疗。

预防的价值往往被低估,因为它朴素得不像“医学建议”。郁金泰教授总结的四条——多用脑、多运动、睡好觉、保持好心情——听起来是老生常谈,却恰恰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最被科学证实的防线。持续的学习和思考能提升认知储备,让大脑拥有更强的代偿能力;规律的运动能改善脑血流、促进神经新生;深度睡眠是大脑清除β淀粉样蛋白的关键时段;而长期压力本身就是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因素之一。这四件事成本极低,但却是每个家庭当下就可以采取的行动。

早期筛查是第二个关键环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依赖于量表和临床经验,但等到量表出现异常时,认知损伤往往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近年来,血液标志物检测技术的成熟正在降低筛查门槛,高危人群在症状出现前就有所察觉正在成为可能。当然,这类检测的解读必须由专业医生完成,但“早查”的技术条件已经不再是障碍。

预防能做到的终究是降低风险,筛查能解决的问题是提前知晓,而当一个家庭真正拿到确诊报告时,最迫切的问题是:有没有办法让病情慢下来?真正让“不是没办法”从口号变为现实的,必须是治疗手段的突破。

仑卡奈单抗就是这个回答。这是一款靶向大脑中β淀粉样蛋白的药物。β淀粉样蛋白的异常沉积,被认为是阿尔茨海默病最早期的病理事件之一。仑卡奈单抗通过静脉注射进入体内,穿过血脑屏障,精准结合并清除这些沉积的斑块,从上游干预疾病的进程。2024年1月,该药在中国获批上市,用于治疗由阿尔茨海默病引起的轻度认知障碍和轻度痴呆——正是那个“还来得及”的早期阶段。中国是继美国和日本之后第三个批准该药的国家。同年6月,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开出国内首方,此后全国多地医院陆续投入使用。2025年12月,该药被纳入首版《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为患者的支付提供了更多支持。

它的疗效建立在扎实的临床数据之上。在纳入约1800名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III期临床试验中,经过18个月的治疗,仑卡奈单抗将认知能力下降的速度减缓了27%。这意味着患者多争取到了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相对清晰的认知状态,对于一个长期被认为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化的疾病来说,让衰退慢下来——本身就是历史性的进步。

阿尔茨海默病仍然是人类健康的巨大挑战,但我们已从“束手无策”走到“有路可走”。这条路上,预防是起点,筛查是关口,治疗是武器。而每一个普通人的机会,恰恰藏在那些最朴素的日常选择里——让大脑保持活跃,让身体保持运动,让睡眠不被牺牲,让情绪不被忽视。这些看似简单的坚持,叠加起来,可能就是延后疾病进程的那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