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荣 | 评专著《全球共通：国际传播案例研究》——浙江大学国际传播自主知识体系案例丛书

胡正荣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座谈会发表重要讲话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新闻传播学“三大体系”建设也取得很大成绩，但成体系、分层级地推进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努力，还需要加大力度，拓展广度和开掘深度。近年来浙江大学团队推动的自主知识体系系列丛书，可以说正是少数兼具体系化意识与可见成效的尝试之一。这套丛书既有手册层面的方法论梳理，又有案例层面的实践考察，在国际传播领域专门推出分卷，分领域、成系列地展开，堪称一项兼具创举意义与壮举性质的学术工程。

吴飞教授主持编撰的《全球共通：国际传播案例研究》著作，作为这一整体布局中聚焦国际传播领域的核心论著共四十万字，以四大类十四个案例为骨架，承担起了将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总体构想落实到国际传播这一具体学科领域的任务。从学科语境看，国际传播作为国家战略议题被系统性部署已经五年。自习近平总书记发表“5·31”重要讲话以来，国际传播的战略意义已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共识。但是理论层面的发展与实践层面的探索之间仍存在显著的张力。对于国际传播是什么、如何展开、何以见效等基本问题，地方与机构层面尚处于相当程度的不确定之中。国际传播的核心要义之一就是“效”，即效果、效能与效力，而“效”的检验最终必须诉诸实践本身。从这一意义而言，本书以四大类十四个案例为切口构建国际传播研究的图景，正切中了当前学科与实践的症结。

一、方法：以案例为方法的研究路径

近年来，国际传播研究领域涌入了大量新进研究者，研究规模急剧扩张。然而相关研究的整体面貌看，悬浮式的研究与西式范式主导的研究始终占比很高，这已经成为不容回避的问题。事实上，国际传播作为概念框架，其本身源自美国学术传统，国内大量研究在逻辑结构与分析框架上沿袭美式范式，在解释中国问题时常常呈现出隔靴搔痒、不接地气的学理困境。

本书以案例为方法，以中国案例为对象，可以说改变了以往国际传播研究的起点方式，这恰恰回应了当下学科建设的关键短板。可贵的是，本书并未停留于案例的罗列与展示，而是在案例呈现的基础上展开了层层递进的分析与点评，形成由具体经验通向方法论自觉的结构。这一研究路径为国际传播学科的方法论重建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

二、起点：以实践为起点的学科自觉

新闻传播学科本质上属于应用型学科，然而国内新闻传播研究近年来呈现出明显的虚胖化、玄化与悬浮化倾向。前者表现为概念思辨的过度抽象与堆砌罗列，后者表现为研究问题与现实经验的脱嵌。这种倾向直接削弱了学科的解释力，只满足于描述性，而欠缺了建构力，特别是思想性。可以说，学科一旦脱离实践原点和起点，便会成为无源之水。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本书所收录的实践案例尤显可贵。所选案例不仅涵盖较为经典的企业出海案例，也纳入了我们现在通常所称的文化“新三样”，以及哈尔滨这样文旅体商展多业态高度融合的新型案例。值得注意的是，多业态融合已被正式写入十五规划纲要，这意味着本书的案例选择不仅兼顾了经典与代表性，还是面向未来的。

三、终点：以理论建构为归宿的学科追求

案例研究最终的归宿不在于how-to层面的操作，而在于how-to背后的why。本书明确提出了“全球共通”这一原创性概念与范畴，属于长期性、规律性认知的建构。从学科建设角度看，这正契合了总书记讲话中关于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三大体系建设的整体部署。话语体系是学科体系与学术体系赖以成立的基础材料。只有原创的话语、原创的范畴与原创的概念立得起来，学术与学科的大厦才能立得起来。

在充分肯定本书学术贡献的同时，我亦有两点期待。其一，希望案例丛书能够与“十五五”规划纲要保持理论与经验的动态连接。“十五五”规划纲要于今年3月发布，其中第三十九章关于文化发展的部署提出了相当多的新提法与新任务，这些规划话语将在未来五年内陆续转化为新的实践形态与研究对象。其中相当一部分概念目前在学界仍处于界定模糊的状态。以“新大众”这个概念为例，其内涵边界与外延范围尚待厘清。围绕“十五”规划纲要的新提法、新任务与新概念展开理论建构与案例积累，是下一阶段学界的重要议程。

其二，希望案例库的最终归宿能够成为更系统性的知识建构。案例与案例库的建设本身就是一项无止境的累积。如果基于案例库，将来能够建立一个面向国际传播领域的专门智能体，将对学界与业界都会有指导性的实际意义。研究者由此可清晰把握既有实践与概念，避免低水平重复。当前业界在智能体建构上的推进速度已远超学界，在知识再生产、再加工与再提炼方面所展现出的效率与质量，其实对学界也是一种期待和压力。

本文转自 | 浙大国际传播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