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行业最蠢的改变：开机广告、付费APP，把老年用户全逼走了

要理解今天电视行业遭遇的窘境，不妨把视线拉回到十几年前太平洋另一端的一场讨论。

当时《华尔街日报》刊出的一篇报道颇具意思，谈到了兔耳天线的回归——也就是电视机所使用的地面接收天线。

这一现象让当时的观察者不禁思考：电视行业究竟正在经历怎样的变化？在奈飞（Netflix）以及其他各类分发渠道兴起的背景下，有线电视是否还有未来？

就此话题，《华尔街日报》市场版编辑丹尼斯·伯曼接受了访谈，围绕广播电视和有线电视是否仍有前景展开了讨论。伯曼给出的判断相当直接：有线电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仍将拥有未来，但前提是必须进行调整与适应。

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有线电视行业在这方面显得相当抗拒。他借用了"围墙花园"这一比喻，形容有线电视这座"伊甸园"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一个封闭的园地。

也正因为如此，它并没有按照市场所需要的方式去做出改变。

访谈中，伯曼坦言自己就是在有线电视的陪伴下长大的，当时家里仍然订阅着有线电视，并且经常收看。与此同时，他也使用奈飞，不过仅限于观看DVD，并未通过电视机接入流媒体服务。

这个细节从侧面反映出，即便是身处媒体行业前沿的观察者，其观看习惯也仍然横跨传统与新兴两种模式。

而今天摆在国内厂商面前的现实要冷峻得多，9月14日，曾经的彩电大王康佳通过了主动退市的议案，三十四年A股征程走到了终点。康佳彩电业务从巅峰时期年收入两百多亿元，萎缩到现在一年十二亿元，缩水了九成多。

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偶然滑落，而是整个行业围墙越砌越高之后的必然反应。当日康卡斯特（Comcast）对外宣布，如果愿意，公司完全有能力推出一款与奈飞相竞争的产品。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能不能"的问题，康卡斯特甚至已经为其起好了名字——Xfinity Stream Picks，尽管这个名字听上去并不算高明。

与此同时，时代华纳（Time Warner）也在通过点播电影等方式发力，各方都在争夺观众有限的时间。然而，在伯曼看来，未来不太可能由单一技术一统天下。

他认为，有线电视目前所拥有的优势不容忽视，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节目内容，尤其是体育赛事直播。他分析指出，NFL之所以近年来表现如此强势，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观众不愿意为了周日的比赛而放弃有线电视。

虽然赛事转播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广播电视完成的，但并非全部，有线电视仍然掌握着大量赛事资源。除此之外，有线电视还拥有丰富多样的节目组合，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有线运营商与内容制作方在如何开放和分发这些内容方面一直存在分歧，双方难以达成一致。

这种"内容握在手里却不敢松开"的心态，如今换成了另一副样子出现在国内客厅：开机三十秒广告不能跳过，回看要会员，投屏要授权，连一个资料语言的切换都要藏进四五级菜单。

在手机上被推送一条广告，手指一滑就过去了；在电视上被强制播放三十秒广告，观众只能干坐着等。这一等，等走的正是那批最有耐心、最愿意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年用户。

那么，一切内容何时会真正迁移到网络上？在当时的对话里，双方也承认了一个技术性的短板：在60英寸的电视屏幕上观看压缩过的网络内容，可能并不是最佳的呈现方式。

屏幕越大，画质缺陷越显眼，这也曾是有线电视短期内不会被完全取代的重要理由之一。

对话的另一方则持有不同看法，认为网络电视的进步速度远比人们预想的要快，未来势必会出现供观众选择的替代技术，而不应该一味为康卡斯特、时代华纳有线这样的既得利益者辩护。

对此，伯曼澄清，自己并不是在为现状辩护，只是希望指出有线电视目前仍具备一些客观优势。他援引数据说明，时代华纳有线上一季度的财报表现相当不错，"剪线族"的规模并没有一些说法所渲染的那样庞大。

只是时间往下走十几年，剧本就完全反转了。中国彩电市场2016年年销量五千万台，2026年预计只剩两千五百六十六万台，十年之间几乎腰斩。

而更能说明问题的一个指标是：电视的日均开机率从十年前的七成左右，跌到了现在不到三成。也就是说，即便家里那台大屏还立在那里，绝大多数时候它也是黑着的。

围墙修得再高，也留不住已经决定绕路的人。

综合这场讨论可以看出，有线电视在短期内并不会走向消亡，其在体育直播、节目库以及画质呈现等方面仍保有明显优势；但与此同时，流媒体、广播天线接收、点播服务等多元化的观看方式正在快速发展，逐步蚕食传统有线电视的领地。

电视行业若要延续其生命力，就必须打破"围墙花园"的思维定势，主动适应市场变化，探索与新兴技术共存乃至融合的路径。

如果只盯着康佳一家公司的内部治理，就看不到一个更大的事实——从五千万台到两千五百多万台的十年腰斩，是整个行业共同酿出的结局。

开机广告塞满前三十秒，回看被切成会员专享，投屏被识别为盗版，遥控器上密密麻麻的按键指向一个又一个付费入口和无处可退的加载页面。

最先被这一整套操作赶走的，恰恰是那批最愿意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年用户——他们不是不想看，是被一次次的跳转、登录和会员提示挡在了门外。

当日均开机率从七成跌到不到三成，问题就不再是电视还有没有未来，而是这扇曾经全家围坐的门，究竟是被谁一层一层亲手关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