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年薪45万,我住院让他转8000,他只回:没钱!出院后我把房产证交给女儿,全家骂我偏心、不配当妈还要我养老
发布时间:2026-09-03 18:52 浏览量:1
儿子年薪四十五万,在城南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房里,盯着手机屏幕,把缴费单拍给他,又补了一句:
“小宇,先给妈转八千,出院还你。”
他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我没钱。”
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一直留在肉里。
我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忍不住问:“你不是刚发工资吗?”
这次他回得更快:“钱都安排了。”
我没再问。
护士进来给我换药,见我脸色不好,问:“阿姨,是不是疼得厉害?”
我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说:“没事,可能是药劲儿上来了。”
其实不是疼。
是心口堵得慌,像吞了一口没嚼烂的馒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粮站上班,老伴走了七年。
家里两个孩子,大女儿周宁,小儿子周宇。
周宇从小嘴甜,小时候挨了他爸一顿打,半夜跑到我被窝里,抱着我的腰说:
“妈,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大房子。”
那时候他才八岁,门牙还缺了一颗,说话漏风。
我笑着拍他屁股:“先把作业写完再说。”
他就把脑袋埋在我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肯定给你买。”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重点大学。
那几年家里穷,老伴身体也不好,药费像漏水的屋顶,刚补上一块,又从另一块往下淌。
周宇上大学第一年,学费差三千二。我和他爸翻遍家里的抽屉,只凑出两千七。
我去找大姐借钱,大姐说:“你家老二读书,老大也要读,咋不让闺女先辍一年?”
我当时没接话。
回家以后,周宁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豆角。她听见了,抬起头说:“妈,要不我先不读了,小宇那边不能耽误。”
我瞪她:“你闭嘴,谁说不让你读了?”
她低头继续择豆角,手指被豆角筋划出一道白痕。
我把陪嫁时留下的一对金耳环卖了,补上了周宇的学费。
那对耳环不值什么大钱,是老伴年轻时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后来周宁出嫁,我把剩下的一只耳钉也给了她,她不要,说留给我做个念想。
我说:“妈不缺这个,闺女戴着好看。”
她才收下。
周宇毕业以后留在省城,一开始月薪六千多,后来跳了几次槽,工资越来越高。前年他买了辆三十多万的车,给我发照片时,车头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说:“妈,以后接你来城里住。”
我问:“你那房子有地方放我的腌菜坛子吗?”
他笑:“您少腌点不就行了。”
我也笑。
那时我真以为,孩子有出息了,自己这辈子就算没白熬。
住院是在三月初。
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芹菜,刚走到卖鱼的摊位旁边,眼前突然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在了地上。
醒来时,鼻子里都是消毒水味。
医生说是胆囊发炎,还伴着胰腺指标异常,最好住院观察,可能要做手术。
我问:“大概多少钱?”
医生翻着病历:“先交一万,后面看用药和手术情况。”
我摸出手机,先给周宁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妈,你在哪儿?”
“市医院,医生说要住几天。”
“我马上过去。”
“你别急,先把孩子送去学校。”
“妈,你都进医院了,我还送什么孩子?你等我。”
她是开出租车的,自己买的车,平时接送孩子、拉客、照顾婆婆,忙得脚不沾地。
我不愿意麻烦她,就给周宇发了消息。
“你姐还要照顾孩子,住院押金先帮妈交一下,八千就够。”
我以为他会问一句“怎么了”,或者直接打钱。
可他只回:“我没钱。”
我不信。
不是不信他卡里没八千,是不信他会把这句话对我说得这么干脆。
二
第二天上午,周宁赶到医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一袋换洗衣服和两个保温饭盒。
她进门就问:“妈,疼不疼?”
“不疼了。”
“医生怎么说?”
“说先消炎,后面可能要做个小手术。”
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拿出手机:“住院费我先交了。”
我立刻坐起来:“你哪来的钱?”
“车贷刚扣完,还剩点。”
“你别动那钱,孩子下个月要交兴趣班费用。”
周宁把缴费单塞进包里:“妈,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躺这儿不管才麻烦。”
“你弟呢?”
她动作顿了一下。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公司忙。”
我没说话。
周宁把床摇高一点,拧开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和蒸蛋。她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妈,别想那么多,先吃。”
我喝了一口,粥里有点糊味。
她大概赶时间,米没淘干净,锅底还粘了一层。
我说:“你这粥熬得不行。”
她低头看我:“那我下次改进。”
我鼻子一酸,故意把脸转向窗户。
周宇一直到晚上都没来。
我给他发了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回。
凌晨两点,我被疼醒,护士来打针。我忍着不吭声,怕吵到旁边床位的老太太。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宇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最近真没钱。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个不要钱?你别老觉得我工资高就应该随时拿得出来。”
他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不耐烦。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回他:“妈没说你应该随时拿钱,就是住院急用。”
过了半分钟,他说:“我姐不是去了吗?”
我盯着这句话,半天没打出字。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查房时,医生说炎症控制得还可以,但最好再观察几天。周宁去护士站问费用,我在床上听着她压低声音打电话。
“阿斌,我妈这边还得交三千,你先从店里周转一下,月底我还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你也难,可我妈不是别人。”
我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女婿王斌在小区门口开修车铺,去年冬天店里被偷过一批轮胎,赔了不少钱。周宁平时不跟我说这些,怕我跟着着急。
中午,她端着饭坐在我床边,问我:“妈,你跟小宇吵架了?”
“没有。”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让他转八千。”
“我确实让了。”
“他说他手头紧。”
我笑了一下:“他手头紧,就紧到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周宁低着头挑饭里的葱花:“小宇最近可能真有难处。”
我看着她:“你替他说什么?”
“我没替他说。”
“那你就别说了。”
她端着碗的手停住,眼圈慢慢红了。
我意识到语气重了,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住院第三天,周宇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像是走错了地方。
我说:“来了就进来。”
他走到床边,把水果放下:“妈,最近怎么样?”
“还没死。”
“妈,你说这话有意思吗?”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
周宁正在削苹果,听见这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周宇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我最近真的压力很大,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奖金没了,还要赔客户违约金。”
“你年薪四十五万,连八千都拿不出来?”
“年薪是年薪,不是现金全摆在卡里。”
“那你可以跟我说清楚。”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钱。”
他又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翻身,床架发出吱呀一声。
我看着这个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忽然觉得他离我很远。不是隔着一张病床,而是隔着一堵我看不见的墙。
周宇站起来:“妈,你别因为八千块钱跟我较劲。你要真缺钱,我可以让我媳妇转点。”
“你媳妇呢?”
“她在家带孩子。”
“你媳妇的娘家来不来管你?”
他脸色变了:“你扯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我这个妈在你心里算什么。”
周宇拿起羽绒服:“你现在情绪不好,等你出院咱们再说。”
他走到门口,周宁忽然开口:“小宇,你至少把住院费交了。”
周宇背对着我们:“我姐不是已经交了吗?”
“那是我借的。”
“你跟谁借不是借?我最近真拿不出。”
门关上后,周宁继续削苹果。
刀尖在苹果皮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三
我在医院住了九天。
手术最后没做,换了方案,出院时总共花了一万三千多。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费用是周宁东拼西凑垫上的。
出院那天,周宇没有来。
他说公司临时开会,让我打车回去。
我坐在轮椅上,被周宁推到医院门口。三月的风还冷,风一吹,我就咳嗽。
周宁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缠紧:“妈,回家先吃点热的,药我都分好了。”
我问:“你弟给你钱了吗?”
“没有。”
“他不是说让他媳妇转吗?”
“他媳妇说银行卡限额。”
我笑了笑:“一家人,卡都挺有原则。”
周宁没笑。
回到家后,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周宇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医生有没有说不能吃什么。
我说:“油腻的少吃。”
他“嗯”了一声,又问:“住院费总共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心里有个数。”
“有数就行,不用给。”
他沉默了几秒:“妈,我不是不管你,我是真有压力。”
“知道。”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没说你坏。”
“你没说,但你心里肯定这么想。”
我看着窗台上的那盆长寿花。它是周宁去年冬天搬来的,叶子蔫了几次,她一点点救回来,现在已经冒出了新芽。
我说:“你忙吧。”
他在电话那边叹气:“妈,过几天我带孩子去看你。”
“别来了。”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忙吗?别来回折腾。”
“妈,你别阴阳怪气。”
“我累了。”
电话挂断以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是第一次觉得周宇变了。
他买房那年,首付差十万,跟我开口时说得很轻松:“妈,你帮我凑一下,过两年我肯定还。”
我把存了十几年的养老钱取出来,给了他十万。
周宁知道后,只说了一句:“妈,你给小宇留点后路,也得给自己留点。”
我当时不高兴:“他买房是刚需,咱们家这套老房子不是还在吗?”
周宁说:“那套房是你的养老钱。”
我说:“他是弟弟。”
她没再争。
后来周宇结婚,婚房装修超预算,又差五万。我把家里的存折交给他时,周宁坐在旁边,低头剥花生,剥了很久,一颗也没吃。
我知道她心里有疙瘩。
可我总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儿子才是家里的根。
这句话是我妈临终前说的。
那年她躺在炕上,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闺女啊,女儿是贴心,可老了还得靠儿子。”
我信了一辈子。
信到后来,连自己都不敢怀疑。
出院第五天,周宇带着妻子和孩子来了。
他媳妇刘芳进门就把包放在沙发上,先问:“妈,家里还有没有一次性杯子?孩子要喝水。”
我说:“厨房柜子第二层。”
她没动,转头看周宇。
周宇只好去拿。
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一脚踩到我的药盒。我赶紧喊:“别踩,里面是药。”
刘芳拉住孩子:“哎呀,没事,小孩子嘛。”
我把药盒捡起来,发现有两板药被踩弯了。
周宇坐下来:“妈,你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
“那就行。对了,住院费我让刘芳给你转四千,剩下的你先自己垫着。”
我抬头看他:“四千?”
“我现在只能拿这么多。”
“你不是没钱吗?”
他脸一沉:“我那天说的是手头没现金,不是说一分钱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再问。”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争了。
周宁从厨房端出茶,听见这话,放下杯子:“小宇,妈住院的时候,你一分钱没出,也没来陪过一天,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刘芳接过话:“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小宇工作忙,不能因为妈生病就辞职吧?”
“我没让他辞职。”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得他把工资卡交出来,你们才满意?”
周宁冷笑:“住院八千块都拿不出来的人,工资卡交不交有什么区别?”
周宇站起来:“周宁,你别说话这么难听。”
“难听?你妈躺医院里,问你要八千,你回三个字‘我没钱’,这就好听了?”
孩子被吓得不跑了,躲到刘芳身后。
刘芳瞪着我:“妈,您也说句话啊,别让我们一家过来挨骂。”
我问:“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说你们辛苦,说小宇不容易,说你们不是不管我,只是刚好没钱?”
周宇的脸彻底沉下来:“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宁宁最孝顺?那以后你就跟她过,别找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像早就在心里排练过。
我盯着他:“这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
“你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屋里没人再说话。
临走时,周宇把四千块转给我,备注写着:住院费。
我没有收。
他看了我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退回去吧。”
“妈,别闹。”
“我不缺这四千。”
我把钱退了回去。
那天晚上,周宁给我擦药,问:“妈,你为什么不收?”
我说:“收了,就像我在跟他算账。”
“本来就是他该出的。”
“该出,不等于他愿意出。”
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我看着她:“宁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妈偏心?”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小时候我没这么觉得。后来我发现,只要小宇一开口,家里什么都能让;我开口,就得先证明自己真的撑不住。”
我心里一沉。
“你结婚那年,彩礼妈都给你压箱底了。”
“那是你给我的,不是小宇让出来的。”
“你弟买房,妈也帮了。”
“我知道。”
“你弟读书,妈也供了。”
“我也知道。”
“那你还觉得我偏心?”
周宁把棉签放回盒子里,轻声说:“妈,你不是偏心一天两天了。你只是一直觉得,给儿子的叫投资,给女儿的叫补偿。”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窗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四
住院以后,我开始重新整理家里的东西。
衣柜最下面有一个铁皮盒,里面放着存折、房产证、老伴的死亡证明,还有几张已经褪色的照片。
那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单位分的,六十多平方米,两室一厅。房龄老,楼道窄,厨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可在这座城市里,至少值一百多万。
周宇买房时,我曾经把房产证拿给他看。
他说:“妈,这房子以后留给我就行,我给你养老。”
我问:“你给我养老,得怎么养?”
“接你去我家住啊。”
“你媳妇愿意?”
他笑得很自然:“她肯定愿意。”
刘芳当时在旁边收拾餐桌,听见这话,没抬头,只说:“妈住过来当然行,不过我们家是小户型,您东西得少带点。”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周宁来接我去医院,临走前把家里的水电阀门都关了,连阳台上的衣服都收了。
她说:“妈,你这次别一个人在家硬扛了。”
我说:“你家地方也不大。”
“我婆婆那屋我先收拾出来。”
“你婆婆能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您是我妈。”
她说这话时,手上还沾着洗衣粉,手背裂开了几道口子。
我突然问她:“宁宁,你愿意让我跟你住?”
她看了我一眼:“不愿意我来干什么?”
那晚,我拿出铁皮盒里的房产证,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找了社区法律援助的工作人员。
对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姓陈。她翻看我的房产证,又问:“房子有没有贷款?有没有其他共有人?”
“没有,老伴去世后过户到我名下了。”
“您想怎么处理?”
“我想把房子给我女儿。”
她抬头看我:“现在就过户,还是立遗嘱?”
“现在过户。”
“您确定吗?房子过户以后,法律上就是您女儿的财产。以后如果您和她发生矛盾,或者她婚姻、债务出现问题,您会比较被动。”
我点点头:“我知道。”
“您儿子那边呢?”
“他有房,有车,有工作。”
“这不是法律问题,我只是确认您是不是经过充分考虑。”
我低头摸着房产证封皮。
“以前我总觉得儿子会养我。住院以后我才发现,养老不是一句话,是谁在半夜接电话,谁能把钱凑出来,谁把自己的床让给你睡。”
陈律师没有再劝,只把需要准备的材料列给我。
过户那天,周宁知道后,第一反应是摇头。
“妈,这房子不能给我。”
“为什么?”
“我不要。”
“不要你来照顾我干什么?”
“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妈,不是为了房子。”
“那我把房子给你,也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她把房产证往我这边推:“您别拿这个绑我。”
我听见“绑”这个字,心里有点疼。
“我没有绑你。小宇以前说会给我养老,我信了,所以什么都先替他想着。现在我不信了,总得给自己留条路。”
“您可以立遗嘱,不用现在过户。”
“我等不起。”
她抬头看我。
我说:“妈这次住院,医生说再拖两天可能就要急诊手术。宁宁,我不想哪天躺在急救室里,还要先算谁愿意给我交押金。”
周宁低下头,眼泪掉在房产证上。
她用袖子擦掉,说:“那您要我签什么?”
“不是让你签,是我签给你。”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别再拿房子、存款去试探小宇,也别拿我去跟他比。”
“我不比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竟然比我想象中轻松。
手续办完那天,周宇打电话来。
“妈,听说你去办房产过户了?”
“你听谁说的?”
“刘芳在你们小区业主群里看到的。你把房子给周宁了?”
“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房子。”
“我是你儿子。”
“我知道。”
“那你把房子给女儿,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给谁就给谁。”
“妈,您不能这样。我们家现在压力很大,孩子马上要上学,房子以后肯定是要留给我的。”
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留给你?”
“你以前一直这么说。”
“我以前还说你挣了钱给我买大房子呢,你买了吗?”
他呼吸一顿。
“妈,咱们别翻旧账。”
“你先翻的。”
“你是不是因为住院那八千块钱,故意报复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女儿嫁出去了,房子给她,难道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吗?”
“她能不能送终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连八千块住院费都不愿意先拿,我不能把养老押在你一句‘以后’上。”
电话里传来刘芳的声音:“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爱给谁给谁。”
周宇像是捂住了话筒,过了会儿又说:“妈,您这么做,家里人都会觉得您偏心。”
我笑了。
“我给你买房的时候,家里人怎么没觉得我偏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儿子。”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儿子不是房产证上自带的继承人。”
这句话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周宇的姑妈打来电话。
她一开口就骂:“你这是干什么?儿子再不好也是亲生的,房子给闺女,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说:“我住院的时候,笑话没来给我交钱。”
她说:“小宇是忙。”
“那我把房子给宁宁,也是忙。”
“你这张嘴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跟你学的。”
她气得挂了电话。
第二天,周宇的舅舅也发来语音,说我“老糊涂”“不配当妈”。
我没有回。
周宁听见后,问我:“要不要拉黑?”
“先别拉。”
“留着挨骂?”
“我想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周宁苦笑:“妈,您现在倒是看开了。”
“不是看开,是没那么怕了。”
五
房子过户后,周宇一个月没来。
他偶尔在家庭群里发孩子的照片,所有人都夸聪明可爱,只有我没回复。
以前我每次都要抢着发红包,哪怕手头只剩几百块,也会给孩子转个“666”。
这次我没有发。
刘芳在群里问:“妈,孩子生日您不表示一下吗?”
我看着那句话,回:“我最近要买药,手头不宽裕。”
群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十分钟,周宇私聊我:“妈,没必要这样吧?孩子过生日而已。”
我说:“你不是也说过,年薪不是现金全摆在卡里吗?”
他回了个叹气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面。
周宁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来。她把我的药按早中晚分好,陪我去复查,还把家里的旧空调换成了新的。
我问她花了多少钱,她说:“二手的,不贵。”
后来我在她车里看见了发票,三千八。
我没拆穿。
她也没主动解释。
我们之间忽然少了很多客气,多了些以前没有的默契。
她知道我不爱吃芹菜,就把芹菜换成了小油菜;我知道她腰疼,就不再让她弯腰拖地。
有天晚上,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我问:“你婆婆还好吧?”
“她今天心情不好,嫌我炖汤没放枸杞。”
“你给她放了?”
“放了,她又说枸杞太多。”
“那你还伺候她?”
“她是我婆婆,不能不管。”
我看着她,忽然说:“你对谁都比对自己好。”
她把汤放在我面前:“少来,喝汤。”
“宁宁。”
“嗯?”
“房子给你以后,要是你哪天不想管我了,也没关系。”
她手一抖,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妈,您说什么呢?”
“我就是提前跟你说好。房子是房子,养老是养老,不能混在一起。”
她坐下来,盯着我:“我管您不是因为房子,您不用天天强调。”
“我知道。”
“您不知道。您从小到大都觉得我吃亏,觉得给我钱就是欠我的,给小宇钱才叫帮他起步。现在把房子给我,您又怕我以为您是在买我。”
我低下头。
她继续说:“妈,我不要您给我一套房。我只要您别再把自己当成谁家多余的人。”
我没说话。
她把汤推到我面前:“喝了,凉了对胃不好。”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周宇站在门口,身后是刘芳。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很难看。
“你们怎么来了?”
周宇没回答,进门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房子过户可以撤销。”
我看向文件袋:“谁告诉你的?”
“律师说,老人如果是在重大疾病期间作出的处分,存在被撤销的可能。”
周宁立刻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希望妈别被人诱导。”
“谁诱导她了?”
“我没有说你。”
“你就是这个意思。”
刘芳拉了拉周宇的袖子:“别一来就吵,先把事情说清楚。”
周宇看着我:“妈,您生病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好,周宁趁你住院,带你去办过户,这不合理。”
我说:“手续是我自己去办的,陈律师问了我三遍,我也签了字。”
“你当时刚出院,身体虚弱。”
“你住院的时候没来,现在倒是很关心我的身体。”
他咬了咬牙:“妈,我是怕你被骗。”
“我被骗什么?”
“房子给了她,以后你怎么办?她要是把你赶出来呢?”
周宁气得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赶她?”
“现在说这些没用,房子已经是你的了。”
“那你想怎么办?”
“让妈把房子收回来,至少留给她自己。她百年以后爱给谁给谁。”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袋,问:“你们今天来,是要我签撤销过户?”
周宇说:“这是对大家都公平。”
“谁对谁公平?”
“对我、对宁宁、对妈。”
“你在医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公平?”
他脸色发白。
我没有停:“我住院九天,宁宁交钱、陪床、跑手续。你说忙,我信了。你说没钱,我也信了。现在房子到她名下,你忽然又有时间、有律师、有道理了。”
刘芳皱眉:“妈,话不能这么说,小宇也有难处。”
“他的难处我不管。我的房子怎么处理,也不需要你们批准。”
周宇把文件袋往我面前推:“妈,您别逼我走法律程序。”
“去吧。”
他怔住。
“你去法院,去证明我神志不清,证明我女儿骗了我,证明你这个儿子这些年一直尽到了赡养义务。”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别把文件拿来。”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周宁站在我旁边,手指攥得很紧。
我忽然发现,她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修车时碰了一下。”
周宇看过去:“你还去修车铺干活?”
“我不去,难道让你来?”
这句话落下,周宇脸上最后一点硬气也没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妈,我不是不想管你。”
“我知道。”
“我就是……我这几年确实压力大。”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芳在旁边接道:“小宇公司最近裁员,他怕您知道以后担心。”
我看着他:“裁员?”
周宇点头:“项目砍了,奖金没了。我的工资还没降,但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班、我爸那边的社保补缴,都是钱。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有钱。”
“你爸都死七年了。”
“我说的是以前欠下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只会说我不争气。”
我愣了一下。
周宇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我从小就觉得,只要我没出息,您就会失望。后来我好不容易挣到钱,您又总拿我跟别人比。去年隔壁老张家的儿子给他妈买了套房,您回来念叨了半个月,说人家儿子有本事。”
我想说我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句话确实是我说的。
周宁也听见了,偏过脸去。
周宇继续说:“所以我不敢说我没钱。我怕您一听,就觉得我没用。”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小时候那颗缺掉的门牙。
他那时候抱着我的腰,说以后给我买大房子。
我从来没问过,他是不是也一直在怕我失望。
可那不代表他可以在我住院时只丢下三个字。
我说:“小宇,你有难处,可以说。但你不能把你的难处变成我必须承担的理由。”
他抬头看我。
“我不是因为八千块把房子给宁宁,也不是因为她陪了我九天,就把你从家里赶出去。是我终于明白,这套房子是我自己的保障,不是你们谁表现好就奖励给谁。”
刘芳小声说:“妈,您这话还是偏心。”
“我偏心什么?”
“您把全部房子给宁宁,一点没给小宇留。”
我说:“他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
她答不上来。
周宁把文件袋拿起来,递回周宇:“拿走。房子不会撤销。”
周宇没接。
我说:“你们以后不用围着这套房子吵。它现在是宁宁的,但我住到最后一天。宁宁要是愿意照顾我,是她的情分,不是她必须还的债。你要是愿意来看我,就直接进门,不用带着律师。”
周宇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孩子在门外喊:“爸爸,我饿了。”
刘芳赶紧去开门。
周宇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妈,住院费我还是应该给一半。”
“那就给宁宁,不要给我。”
“为什么?”
“她借的钱。”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多少?”
周宁说:“不用了。”
“姐,你别跟我客气。”
“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不想拿了钱,咱们就只剩这点账。”
周宇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周宁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妈复查,你来一次。别每次都说忙。”
他低下头,答应了。
“好。”
门关上后,我问周宁:“你真不让他给钱?”
“让他先把人来。”
我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周宇果然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拎着一袋鸡蛋和一盒降压药,站在门口问:“妈,我能进来吗?”
以前他进门从来不问,鞋一踢就往沙发上一躺。
我说:“进来吧,小宇。”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叫他“小宇”以后,没有立刻接着说“儿子”。
他把东西放下,去厨房烧水。水壶响了很久,他才发现没插电。
我提醒他:“插头在后面。”
“我知道,我就是没注意。”
他插好电,又回头问:“妈,中午想吃什么?”
“面条吧,少放油。”
“行。”
他挽起袖子,在厨房里找锅。
周宁坐在餐桌旁削苹果,没说话。
我看着周宇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渐渐冒起小泡。他拿面条的姿势很笨,抓了一把,最后又放回去一半。
手机在他兜里响了几次,他都没接。
面煮好后,他端到我面前:“妈,尝尝,可能有点咸。”
我吃了一口,确实咸。
“下次少放盐。”
“好。”
他坐在床边,犹豫了半天,从手机里转了六千块给周宁。
备注只有两个字:住院。
周宁没收。
周宇说:“姐,收着吧。不是因为妈把房子给你,是我该出。”
周宁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收下。”
她这才点了确认。
周宇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问:“公司真要裁员?”
“嗯,名单还没定。”
“那你还买那么贵的车干什么?”
“当时觉得不买就落后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车能开就行。”
我没接话。
他又说:“妈,房子给宁宁的事,我还是有点难受。”
“你可以难受。”
“但我不会再去闹了。”
“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在医院门口看见姐的车了。她车里全是发票和缴费单,还有一张借条,是她找阿斌借钱的。”
我看向周宁。
她低着头,手指在苹果皮上慢慢转着。
周宇说:“我以前总觉得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后来我发现,她忙成那样,还能每天往医院跑。我这个亲儿子,连八千块都不敢承认自己拿不出来。”
“不是不敢,是你不愿意说。”
“嗯。”
他点头,声音很低:“是我不愿意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把床头柜上的铁皮盒拿过来,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只旧耳钉。
银色的,已经有些发黑。
周宇看着它:“这不是姥姥给你的耳环吗?”
“你姐那只在她手里。”
“你一直留着?”
“嗯。”
我把耳钉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这个盒子以后也给宁宁。”
周宇抬头:“连这个都给她?”
“这是她外婆留给我的,给她合适。”
他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周宇走到门口,忽然叫了我一声:“妈。”
“嗯?”
“以后你住院,先给我打电话。”
“你有钱吗?”
他被问得脸一红,随后苦笑:“没有也会告诉你。”
“别只回三个字。”
“知道。”
他换好鞋,又补了一句:“要是我真拿不出,你别等我,先找姐。然后把账单发给我,我分期还。”
我说:“不用分期,按你能承受的来。”
“我知道了,妈。”
他走后,周宁把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
红色封皮在灯下很亮。
她说:“妈,这个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我摇头:“放你那儿。”
“真不后悔?”
“后悔也不收回。”
她把房产证放进铁皮盒,旁边那只旧耳钉被她用手帕包得好好的。
我躺回床上,听见她在厨房洗碗。
门外,周宇没有马上下楼,像是在楼道里给谁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声音传进来。
“爸,我妈这边我会管,你别再给我妈打电话骂她了。房子是她的,她想给谁就给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停了停,又说:“我不是没钱,我是以前没把她当回事。”
我闭上眼睛。
厨房里,周宁喊我:“妈,药该吃了。”
我应了一声:“来了。”
起身时,我看见桌上那只空了的保温桶,盖子旁边压着一张缴费单。
周宇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妈,下次复查我陪你去,别让姐一个人跑。”
#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