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渊“要求”李在明退党：一张党证，真能治好韩国撕裂？

韩国政坛又出现了一场争论。负责推动“国民统合”的李石渊，没有把讨论重点放在就业、住房和地区差距等问题上，而是公开建议总统李在明退出共同民主党。

他的理由是：李在明如果希望成为“全体国民的总统”，就应该走出执政党的政治围墙，以超党派立场治理国家。这番话听起来有一定道理。总统掌握较大权力，确实不能只照顾支持自己的选民。

但问题是，韩国社会积累多年的政治对立，能靠一张退党申请表缓解吗？

2026年8月18日晚，李石渊参加韩国MBC《100分钟讨论》时表示，共同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已经结束，党内产生了新的领导班子，李在明可以考虑退出民主党。

李石渊说，韩国宪法没有要求总统退党，但李在明既然提出要成为“全体国民的总统”，就应离开“一党总统”的政治围墙，把民主党交给新的领导班子，以超党派立场治理国家。

他还认为，韩国施政面临困难，社会分歧仍然突出，掌握较大权力的总统应承担更多责任。

这番话引发争议，并不奇怪。韩国总统与国会议长的法律地位并不相同。

韩国《国会法》第20条之二规定，国会议员当选议长后，在担任议长期间不得保留党籍。因为议长需要主持国会程序，法律对其党派身份作出了专门限制。

但韩国宪法和现行法律并没有要求总统当选后退出所属政党。李在明是以共同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参加总统选举并当选。选民在投票时，已经知道他的政党背景和政策立场。

因此，总统是否能够代表不同群体，关键不只是有没有党籍，更在于如何使用权力。保留党籍，但愿意听取反对意见，在政策上照顾不同地区、年龄和收入群体，同样可以推动社会对话。

如果宣布退党，却依然只听取少数人的意见，只安排与自己立场接近的人，摘掉党徽也很难改变治理方式。韩国社会的分歧也不是李在明加入民主党以后才出现的。

地区对立、保守与进步阵营竞争、青年就业压力、老龄化和住房负担，都是长期积累的问题。把这些矛盾归结为总统的党籍，难免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李石渊希望李在明向保守阵营迈出一步。但从公开的人事安排看，李在明政府已经进行过一些跨阵营尝试。

李石渊本人就是其中一例。他早年参与市民团体活动，后来主导反对卢武铉政府迁移行政首都的违宪诉讼，也曾参与保守阵营相关活动，并在李明博政府担任法制处处长。

2025年9月，李在明任命李石渊担任总统直属国民统合委员会委员长。韩国总统府当时表示，希望他帮助弥合社会矛盾、推动国民统合。韩联社人物资料

李在明还留任了尹锡悦政府时期担任农林畜产食品部长官的宋美玲。

MBC报道称，李在明曾解释，自己与宋美玲参加数次国务会议后，认为她具备相应能力，因此决定不以阵营为主要标准，从实用角度继续任用她。

此外，李在明还任命曾以大国家党议员身份三次当选的权五乙担任国家报勋部长官。总统府介绍其任命理由时表示，希望他跨越地区和理念差异，推动报勋政策与社会统合。

这些安排说明，李在明政府并非只从共同民主党内部选择官员。但跨阵营用人只是统合的一种方式。请几名具有保守背景的人士进入政府，不必然能够得到保守派选民认同。

判断一项任命是否合适，还要看当事人的能力、操守和公共责任。统合也不能只看一个人以前属于哪个阵营，更要看他进入政府后能否履行职责、遵守公共规范。

李在明政府的部分跨阵营人事安排，后来引发了争议。曾担任保守政党三届议员的李惠薰，被提名为企划预算处长官后，受到涉及工作人员待遇、子女住房申购及其他事项的质疑。

韩国总统府于2026年1月25日宣布撤回提名，表示李惠薰未能达到国民对企划预算处长官的期待。需要说明的是，相关问题在当时属于争议或涉嫌事项。总统府的正式说明没有认定某一项争议已经构成违法，也没有把撤回提名归结为单一原因。

另一名跨阵营人选李炳泰，被任命为总统直属规制合理化委员会副委员长后，因声称“5·18已经成为禁区”等言论引发争议。

总统府认为，李炳泰身为总统直属委员会负责人，其言论与公共身份不相称，并于2026年7月6日建议其辞职。李炳泰随后提出辞呈，总统府予以接受。

这两件事说明，推动统合不等于降低用人标准。尊重保守派选民，与无条件任用保守背景人士，是两个不同问题。愿意听取批评，也不意味着政府需要接受所有主张。

跨阵营用人可以体现开放态度，但任职者仍应接受能力、操守和公共责任方面的检验。如果只为展示政治姿态安排人选，出现争议后再被迫调整，反而可能削弱政府公信力。

李石渊当然可以批评总统。国民统合委员会也不应成为只说好话的机构。指出政府存在的问题，本来就是其职责的一部分。

但作为国民统合委员会委员长，李石渊还需要回答一些更具体的问题：韩国青年为什么对就业和住房感到焦虑？首都圈与地方的发展差距如何缩小？

保守阵营和进步阵营为什么越来越难以对话？政府可以建立哪些长期协商机制，让不同群体参与公共决策？这些问题比总统是否保留党籍更接近韩国社会矛盾的根源。

如果统合委员会讨论许久，只提出“总统退党”这一项建议，难免让人怀疑：这是在解决矛盾，还是在制造一场容易传播的政治话题？退党确实能释放政治信号，却不能代替公共政策。

青年找不到合适工作，不会因为总统退党而改变；地方人口流失，也不会因为总统摘下党徽而停止；住房和养老压力，更不可能通过一场政治仪式得到解决。

李石渊提出，掌握较大权力的人应先退一步。这个观点并非没有讨论价值。总统承担更多责任，也符合政治权力与公共责任相匹配的原则。但“退一步”不只有退党这一种形式。

总统可以减少党争式表达，扩大与反对党和社会团体的公开对话；可以接受监督，在人事安排上更加谨慎；也可以在住房、就业、养老和地区发展等政策中，照顾更多利益群体。

韩国总统府已经推出《国民统合，需要对话！》网络直播节目，通过KTV官方YouTube频道隔周播出。

首期节目邀请个体经营者和年轻兼职人员，围绕最低工资、用工成本、工作态度等矛盾展开讨论。节目试图让利益立场不同的人直接交流，再寻找可以协调的政策空间。

一档节目不可能解决韩国社会的各种分歧，但这种尝试至少提供了一种方向：先让不同群体表达困难，再研究制度和政策如何调整。

社会统合不是要求所有人拥有相同观点，而是让存在分歧的人仍能遵守共同规则，在制度框架内对话、协商和竞争。

老百姓判断一届政府，也不会只看总统有没有党证。工作是否稳定，收入能否改善，住房负担能否缓解，老人看病是否方便，地方发展是否获得支持，这些问题更能影响公众对政府的评价。

李在明能否成为“全体国民的总统”，与其党籍相比，更主要取决于他的施政表现。李石渊能否履行国民统合委员会委员长的职责，也不能只看他敢不敢批评总统，还要看他能否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退出政党只需要办理相关手续，缓解社会分歧却需要持续推动制度改革和利益协调。如果把复杂的国家治理问题简化为一张党证的去留，可能形成一场受到关注的政治表态，却未必能够给韩国社会带来实际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