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案爆料首发!山雨旧案闲谈录——再寻侯圣麟(下)

发布时间:2026-08-25 18:00  浏览量:1

5月16日,综理社内一切事务的侯圣麟,飞赴南京参加四届国民参政会第三次会议,这是他首次登上国民政府最高会议室。

既然登堂入室,自应云程发轫。

根据《中央日报》[1][2]消息,侯圣麟在此次参政会上有提案两个。一是因军方在青岛修筑防御工事用费浩繁,工事费均由民众摊派,督促政府从速拨还;二是呼吁救济逾十万难民与流亡学生,请政府及行总迅速拨发急赈款物救济。两个提案在会上均获通过。

《青岛公报》社址位于中山路与广西路交界的中山路6号

回到青岛后的侯圣麟,愈显雀跃青云之势。

侯圣麟任内,《青岛公报》面对社会现实的舆论作为,有两条消息可见一斑。

其一:报道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宋子文由津抵青“策划接收敌伪产业及经济复原办法”之后,将重点放在救济地方难民应施急赈;没收敌伪房产划归市有;审查汉奸案件应示宽大;减低邮政价格。其二:山大学生自治会为抗议美兵在广西路凶杀车夫及在大港码头枪杀难民刘修文两案,发表宣言向全国同学呼吁组织中美联合法庭,公开审判肇事凶犯;要求美政府负责支付被难家属终身生活费用;彻底查究美军历次暴行案件,要求美方道歉赔偿,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同样事件。

据《农工服务分社监理事选出》[3]新闻,1947年8月16日,中国农工服务社青岛分社在市立女子中学礼堂开会选举,下午在市民政局开票宣布,侯圣麟当选为理事。

1947全年五次参议会,各界参议员相关提案和决议涉及中日合资商号华股发还、惩办肇事美兵、推动劳工保险、保障女权、平抑物价、组织平民工厂、制止军队征夫、查禁毒品、提高教职员待遇、加强地方自治、注意劳资纠纷、解决物资匮乏、加快燃料调配、抑制电厂涨价、简化工业贷款手续、降低外汇税率、减免各项捐税、补救工业原料缺乏、代购救济苞米、改善进口许可证管理、减低皮革税率、免征粮食营业税等项。期间侯圣麟作为自由职业团体参议员的履职能力和整体表现,均属上乘。

重庆《大公报》[4]消息,1947年12月31日,青岛市参议会选举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侯圣麟以23票、朱乃洪以22票当选。

《大公报》发侯圣麟当选监察委员新闻

1925年7月1日国民政府成立,8月1日即设监察院。作为中央民意的代表新一轮配置,本届监察委员应选223席,完成实选180席。但恰恰是这次的监委选举,在将侯圣麟送上巅峰的同时,也导致其命运随之逆转。

1947年是报人侯圣麟走向顶峰的一年,也是青岛文人悲喜交集的一年。年中,青岛新生通讯社长张凌云遭捕,引发本地新闻界一片惺惺相惜的质疑;岁末,同为报人的杜宇在市立医院病逝,年仅41岁。杜妻姚淑珊晚年回忆:“大家在市立医院对面的庙里,搭了席棚,把杜宇停放了一个星期。第六天开吊,很多朋友都来吊唁。第七天出殡也有很多朋友来送他。王统照老先生从市立医院步一直行把杜宇送到湛山第二公墓。臧克家也来安慰我。”

侯案爆出后,有报纸发问:“这一连串由竟而选的职衔和不算坎坷的遭遇,对侯圣麟来说究竟是祸是福,除了他自己明白外,恐怕只有天晓得!”

寒风萧瑟的季节,45岁的侯圣麟步入一生最后的冬天。

这个冬日最喧哗的事情,是国民大会代表和立法院立法委员的地方选举。他的同事及各媒体后来推测,侯圣麟的死亡,恰与年底入围立法委员的争夺战有关。这不是结果形成的唯一线索,却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围绕着选举权和候选人,青岛的选战一时眼花缭乱,各色新闻频出。为维持公平门面,青岛方面专门组建了选举事务所,1947年9月9日晚上并由市长李先良在无线广播电台发表讲话,反复强调选举要项。按选举法,青岛选区应选立法委员五人,起初确定的候选人,有姜黎川、葛覃、赵世伟、崔纫秋、李宗理五人,最后有中统背景的战庆辉挤进来,遂变成六人逐鹿。

做过沈鸿烈秘书的姜黎川,名汉铮、昭谔,1900年出生在山东胶州大店村,济南山东矿业专门学校毕业。抗战前在青岛创办《胶澳日报》,同时担任《大公报》、《申报》记者,后任《青岛时报》编辑。青岛沦陷后担任山东省人民抗日救国军游击队司令,后任山东保安第十四旅、独立第七旅、第一旅旅长。1940年后任海阳县长,1942年夏在胶东任山东军区特别旅旅长,同年6月担任胶东区临时参议会议长,1943年任苏鲁战区独立第二挺进纵队司令。战后出任青岛市参议会副议长,并获选青岛市鲁东抗战同志联谊会常务理事。选举前的11月19日,出任青岛市1947年度冬令救济筹募委员会主任委员。

女候选人、山东临淄人崔纫秋,长年从事基础教育工作。1925年当选青岛国民会议促成会执行委员,1928年11月出任国民党泰安县执行委员会宣传部长,之后陆续担任中央妇女运动指导委员会委员和中华儿童教育社重庆分社社友。梁实秋对崔纫秋曾有肯定性回忆。

“抗战八年,我主编了两套中小学教科书,其中辛苦一言难尽。兹举一例。小学国语之国定本,是由崔纫秋女士执笔的,她比我年长,曾任山东模范国小教师数十年。”[5]

抗战胜利后,崔纫秋随出任国立山东大学训导长的丈夫刘次箫返回青岛。

战庆辉,字步青,1914年出生,山东莱阳人,青岛李村师范毕业,曾任山东省政府视察、山东省党政军干部学校鲁东分校训导员、山东省第九行政区保安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山东省政府鲁东行署动员委员会执行秘书。时任青岛市政府秘书。

这几位被推举出来的候选人都是山东籍,与青岛的关系有远有近,都站上本次青岛选举六选五的决赛跑道。

最后的一名选战焦点,集中在李宗理和赵世伟两人。

有限的记录显示,候选人李宗理几乎未到过青岛。李宗理名梅君,1908年出生,湖南湘潭姜畲乡人,出身湖南高等学堂。其1935年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师政训处少校处员,1939年任第三补训总处政训处中校秘书,1941年任湘鄂川黔边区绥靖总指挥部政训处上校秘书,1943年任湖南沅陵税务局长。记录仅显示其1947年当选旅青两湖同乡会理事,大部分选民对其一无所知。

和李明讨论到,为何这位与青岛关联性几乎为零的湖南人会挤进候选人的名单?我做了一个猜测。李宗理在1946年春任第二绥靖区司令部少将主任秘书,而当时驻扎济南的第二绥靖区副司令是丁治磐。丁治磐又兼青岛警备司令,根据《丁治磐日记》所记到任时间,其在选举时已到青岛任职16个月。也许,是丁司令把李宗理秘书推到选举台上?

面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外地人,选民对李宗理的冷漠可想而知。

六位候选人里面,赵世伟的势力最薄弱。作为国民党青岛市党部委员,战后赵世伟的活动踪迹并不多。根据《青岛私立胶澳中学校举行复校筹备会议》[6]消息,1946年6月,私立胶澳中学该校获得广饶路原日本第三小学的校址,紧锣密鼓展开复校准备。赵世伟与李代芳、朱子赤、王弘仁、丁观海、李树峻等八人一同出任该校筹备委员。

身为青岛参议会参议员,赵世伟在1946年10月召开的参议会第一次会议上亦有直言不讳表现。《青岛时报》[7]报载他质询政府有无规定军队可以征用地方物资?是否真正使用?而他得到的回答是“无法规定”四个字。

1947年冬立法委员选举开始前,赵世伟被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内定为候选人,而有南京政府方面密电李先良,令其保证李宗理当选,让李先良左右为难。

在战后军政机关林立且派系背景复杂的青岛,身为地方参议员和报社法人的侯圣麟,即便有国民参政会参政员的身份加持,角色亦多属门面装饰。唯因与行政首长李先良明里暗里的协作互动,侯圣麟被信任的权重就被放大了。在这个棘手问题上,李先良也乐意听取侯圣麟的建议。

就在这时,侯圣麟向李先良献策,密谋印制大批力保李宗理的假选票,预先填好投入部分票箱中,并事前安排可靠人员监票,以稳操胜券。

暗箱伎俩,使得赵世伟成为六位候选人中唯一落选人。

侯圣麟同事陈松卿1988年在《平度文史资料》回忆:

“侯圣麟操纵立法委员选举,赵世伟是知道的,但不掌握证据,无可奈何,就怀恨在心,发誓要谋杀侯圣麟以雪恨。”

角力的背后,党派的葛覃又一次败给了政派的李先良。干掉侯圣麟之意,或为葛覃发起。

1948年的青岛(美国《生活》杂志摄影记者卡尔·迈当斯拍摄)

在“椒花献颂,大地春回”的1948年元旦前夕,青岛公报社致函青岛工业协会征求整版元旦庆祝广告,称“际兹宪法颁行之始,复为戡乱濒捷之时,是以民国三十七年之元旦实具有重大意义,敝报有见及此,愿欲各界同申祝贺之忱,敬希赐予刊登,共襄盛举。”

人心涣散,贺岁之辞,亦属敷衍。1948年1月20日,中共晋冀鲁豫中央局机关报《人民日报》,发新华社陕北电。

“蒋区青岛工业已在缺乏原料燃料下纷纷陷于停顿。据该市蒋匪社会局长在‘劳资评断会’上供称:近来该市各业工厂请求停工或缩小范围者甚多。”[8]

此月,蒋介石将青岛警备司令部扩编为第十一绥靖区,以加强作战指挥,复调第七兵团司令刘安祺接管青岛防务。青岛本一弹丸之地,现在三面已被共产党军队包围,邻县乡民和流亡学生大量涌入青岛市内,人口多达140万人。国府禁止小麦北运导致粮食紧张,人民生活已至困苦不堪。

“据说所有青岛上有钱的官商富户的眷属,送走的已有十分之七八。”[9]

青岛市面上,弥散着焦虑与迷茫。

本月初,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收到了青岛市民常匪石、太平镇牛乳舍难民所董照贤、郭玉良等七人的联合控告,举报侯圣麟曾任伪职。控告信罗列了侯圣麟的六宗罪:1939年侯圣麟曾出任伪平度县长张松山顾问;又任伪军侯学礼部顾问;支持其父任教平度县立中学,并命其子担任济南新民会宣传员;命其亲戚马国栋任平度县公署情报室主任;抗战期间抗纳田赋;献媚敌人,麻醉青年。

常匪石等控告的目的,是请求行政院依照行政监督程序,令主管机构依法宣告侯圣麟被选无效,以资纠正而申法纪。为保证真实,常匪石在控告书最后,注明了自己在青岛的住址。

1月22日,行政院秘书长批发内政部核办。2月17日,行政院根据内政部的调查,认为该案在处理上适用法令尚有疑难,遂请司法院咨询解释。

此时逃往青岛的平度县政府已是流亡政府。1945年8月,八路军胶东军区前线指挥部在司令员许世友率领下,进驻侯圣麟夫人老家平度城北七里河子村,一个月后全歼敌守军。

国民党平度县党部书记长张子隆、平度县长李德元、平度县参议会院长邵珊舟、山东挺进军第九纵队司令阎珂卿等人都躲避在青岛。看到侯圣麟风头正劲,且出于桑梓情义,寄人篱下的这四位侯圣麟平度老乡便联名呈文,向行政院一致证明常匪石的控告属子虚乌有。

1948年3月,侯圣麟赴南京监察院报到,18日下午5点其与青岛市参议会议长李代芳、副议长姜黎川、山东大学训导长刘次箫等人以鲁青请愿团代表身份,前往总统府拜见蒋介石,递交报告并陈述鲁青现状。请求中央迅速开放粮运、增配生产燃料、增拨各种贷款、减轻工商业负担。蒋介石详加垂询后,表示了对青岛的关心,并叮嘱向父老转达问候。

“主席除允许各项条件要求外,并询鲁青近况甚详,复嘱各代表向鲁青父老转告慰问之意。”[10]

获蒋介石接见的兴奋之下,侯圣麟的政治野心愈发膨胀。此时葛覃亦在南京公干,侯圣麟大肆散步攻击葛覃的言论,所用之词尖酸刻薄。葛覃听闻侯圣麟在首都传播其龌龊消息,遂被激怒,酝酿报复。

侯圣麟4月2日回到青岛,奉命组织豫鲁监察使署。

4月5日,国民政府司法部出具《司法部公函》[11],对青岛市民常匪石控告侯圣麟案作出调查结论,称因程序问题“无从宣告选举无效。”

侯圣麟长舒一口气的这一天,是清明节。

青岛街边许多人家都在门口插上了艾蒿。在北方人眼里,这种散发着浓烈香气的植物,能够祛湿辟邪。

而第二天的1948年4月6日,侯圣麟没能辟邪。

这一天,是他极惨烈的死日。

20世纪40年代的中山路北段(源自青岛老照片馆)

就侯圣麟被杀的过程和细节,我与李明有着不同的看法,被枯枝败叶掩盖的案情,残缺不全,迷雾重重。我们的主要分歧在于侯的赴死路程以及现场勘察情况。根据警情研判,及案发后各报刊转引出自青岛警方的消息,七十七年前这西海暗夜的情色与血腥,被我们尽可能地复原。

据曾供职《青岛公报》的陈松卿回忆,4月6日下午,刚从南京返回青岛的参议会会长李代芳去了侯圣麟的办公室,但因侯圣麟外出没见到人,就把从南京带回来的,包含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梁寒操所写书法的几张字画留下,独自离去。下午4点侯圣麟回到办公室,一边翻看字画,一边等着天黑去宴请为他伸冤上书的那几位平度乡党。

傍晚5点,侯圣麟自中山路与广西路路口的报社出发,由司机开吉普车去中山路北头的孚民银号参加晚宴。孚民银号原名泰丰钱庄,创设于1936年双十节,青岛沦陷后停业,胜利后呈准国民政府财政部复业。因与重庆泰丰银行重名,遂遵照部令改名为孚民银号。陈松卿在回忆中写有侯圣麟是孚民银号董事长。根据档案检索,此系误记。

自报社到孚民银号,步行20分钟,开车转眼即到。侯圣麟让司机就餐后在银号等候,似乎有第二个场合需要赶赴。时年大城市的银钱业办公处都聘有高级厨师,因此侯圣麟与客人不需去近在咫尺的著名酒店英记楼、春和楼。

“侯氏于六日下午赴友人宴,未终席即辞去。”[12]

酬酢之间,突然一个电话打到银号找侯社长。显然,是侯圣麟提前告知了来电人在此吃饭。接电话后,侯圣麟匆匆告辞。司机在门口迎候,侯圣麟却让司机回去休息。随后,侯圣麟叫了一辆黄包车向报社方向奔去。

这是一个奇怪的举动,侯圣麟在刻意保密自己的行程。

西镇旧影

他要去西镇寿张路8号,一位女人的家中。

这位女住户,正是女参议员何桂如。

何桂如丈夫王某去世后,侯圣麟对何桂如有着非同一般的关心,数次去她家嘘寒问暖,报界称何为侯之女友。侯圣麟自南京返青前,还给何桂如买了一件高档女士雨衣。

政界皆知的是,何桂如与赵世伟关系很好,两人还共因青岛抗战烈士遗族会的举报而名声秽藉。两人均为抗战烈士遗族会的常务理事,在被举报私吞并变卖救济物资后,何桂如以谎称竞选国大代表和发放救济费的名义,请一些烈士遗属签字,并将签名书交市社会局,告知烈士遗属联名为其伸冤,其异想天开矣。

何桂如在侯圣麟和赵世伟这对死对头间周旋有余,侯圣麟不可能不知道这将给他带来某种危险。或许,是红颜之惑使他低估了这位女人的恶硬心肠。也可能,以自己在国府的双重委员地位,使得侯圣麟相信赵世伟不敢对自己下手。

给孚民银号来电话的,正是何桂如。她约侯圣麟晚上去她家,并嘱咐不要坐车来让司机知道。黄包车路过青岛火车站的时间为晚7时许,《青岛公报》报社的一位职员看到了车上的侯圣麟。该职员回到报社后,向同事说社长较为奇怪。

“就在报社里说社长怎么坐着人力车向西镇去了?因为他往常是惯于乘坐吉普车的。”[13]

西镇。

人力车向西镇去。

作为刑案发生的第一现场,路网密集、移民混杂、贫富悬殊的西镇,在青岛的区位相对特殊。青岛城市化形成期的地理分布,以青岛火车站为起点分割出的东西市区两块功能版图,其城市氛围、社会阶层、移民成分、生活习俗、经济影响力都泾渭分明。比照火车站以东的“街里”,铁路线西边野蛮生长的西镇,长时间处在从乡土向都市的过度地带。淳朴与浑沌,贫困与坚韧,苟且与守望,在这里相互依存。

李明说:我记得2008年已82岁的刘玉贞老人,对访谈者讲述1948年前后西镇市面的印象是“就在家抹煎饼,不敢出去,两党两派的,老是打”。

黄包车已行至西镇汽车站,距离寿张路8号仅有几分钟。

在这处今青岛第二十四中学的位置,一位并行黄包车上的男乘客貌似认出了侯圣麟,客气地问是不是侯社长?得到肯定答复后,两人随意聊起来。

这是来自杀手的夜路问候。

1945年秋季,由美国军机航拍的青岛西镇鸟瞰图,资料由谷青提供。

研究者谷青提供了一张时年由美国航母第89航空联队军机航拍的青岛西镇鸟瞰图,红线标注的街道即是寿张路,圆圈标注之处为杀手遇见侯圣麟的汽车站。

李明对侯圣麟的沿途路线再度有疑问,我把对旧照片和西镇地理极熟悉的研究者袁宾久拉入了讨论群,因而有了更为精准的复盘。

自中山路和北京路路口出发,黄包车就近无法穿过天桥,而绕行小港由太远。黄包车载着侯圣麟,又沿着来程向南跑向中山路。时年青岛公报报社办公的广西路系直通火车站,《青岛公报》的那位职员正好再次看到侯圣麟,也解释了该职员是沿着火车站直线步行回报社。

绕路的黄包车跑向汽车站,再折返回一街之隔的寿张路,目的何在?或因侯圣麟掩人耳目之举,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穿街去向云南路而不直达寿张路。

李明说,那天寿张路街道上应该有迎春花开放。

在民国青岛四季界定上,春季自4月16日至6月29日。4月6日这一天,虽为气象学术专业所界定的冬季,但上一年本月气温已在3.3°至11°之间。民国《气象月报》,这样描述青岛的4月。

“是月也,惠风和畅,熙日当空,玄鸟初至,春雷始鸣,绿荫遍地,百花醇香,最是一年好时光。”[14]

这个最是一年好时光的暗夜,玄鸟归巢,寿张路8号院外李明所说盛开的迎春花,也并未等到这位黄包车上的来客。

侯圣麟当晚失踪,根本没有引起家人和报社的注意。

第二天早,见丈夫当夜未归,侯圣麟夫人姜桂芸旋到报社找人,探知昨晚侯去了寿张路何桂如家,便让司机去询问,何桂如家女佣答复是未见侯圣麟人影。报社再四处打电话寻找,仍无结果,遂在上午10点向市长李先良报告,李先良指令警察局查找。身为国民政府和青岛市参政名人,且是市长的红人失踪,警察局市南分局局长肖鸿顺对警情非常重视,令警员各处搜找。

中午时分,青岛市地方法院接到电话称在太平角有一具男尸,年龄大概为30岁。《青岛公报》一位外勤恰巧在法院办事,听闻后未在意,因为男尸年龄与社长相差十几岁。况且在这乱世,发现一具尸体并非希见之事。此案案发一个半月前,西部海边也发现过被碎尸为三段的男性躯干。

下午1点,市南警察分局警员在太平角公园发现可疑涉案物品。一件白底男士礼服、一只呢子男鞋散落在南海岸草丛中。悬崖边的松树枝子上挂着一只麻袋,麻袋上印有“中粮”二字且血迹斑斑。警员勘察到悬崖下海滩时,发现一具俯卧男尸,此时正为海水低潮,男尸未被冲入海中。

翻转尸体后,警员对作案人之凶残感到吃惊。死者双腿双脚被绳索紧紧绑住,手腕有被捆绑痕迹,前额中两枪,且双眼都被剜去,血迹和脑浆已被海水冲洗。这不是暗杀,而是一次行刑式处决,凶手紧缚死者双手双腿后,用麻袋罩住死者头部,正面近距离开枪射杀。在抛尸时,麻袋被崖边树枝挂住。

接到辨认尸源通知后,《青岛公报》报社多人赶赴现场,并确认死者正是47岁的社长侯圣麟。

左图:《新闻报》刊发的侯圣麟遗像;右图为照片AI修复参考

李先良得知侯圣麟惨死后,大为震惊,命将侯圣麟尸体暂厝天后宫,饬令警察局三日内破案,并派社会局局长张宝山、市政府参事张敏之到侯家慰问。

前往天后宫吊唁及发电慰问者络绎不绝。

原国民党中统局局长、国大代表、中央委员叶秀峰,原国民政府驻东南亚盟军总部联络员、海军第二基地司令高如峰电唁侯圣麟家属。根据电中韵目代日之“佳日”信息,慰问电系4月9日发出。。

“中委叶秀峰电:吴静之同志转侯圣麟同志家属礼鉴,顷阅报载,惊悉圣麟同志被狙殒命,噩耗传来,痛悼良深,尚希节哀顺变,移孝作忠。叶秀峰叩。佳。

高司令电:噩耗传来,惊悉贵报社长侯圣麟先生遇害,曷胜怆惋,敬电奉慰。司令高如峰。”[15]

《平民报大民报联合版》发中委、司令电唁侯圣麟家属消息。

消息传遍青岛,青市报界更是一片惊恐激愤,青岛记者公会理事长、《青岛时报》社长尹朴斋,记者公会理事、《青报》社长姚公凯紧急召开各报社联席会,除呼吁政府立即缉拿凶手外,成立侯氏治丧委员会办理后事。

侯圣麟父亲侯述先向警察局书面提报线索,称儿子生前讲过市参议员赵世伟可能蓄意加害。

赵世伟被认为是第一犯罪嫌疑人,警员在到赵宅做询问时,赵世伟却不在家,其妹妹称其外出公干。警局的一份调查,基本锁定了赵世伟参与作案。赵世伟的私家汽车,已对外出租多日,而在侯圣麟遇害当天,赵将汽车开回来,并在次日将汽车交还租车人。

女友何桂如设局约侯圣麟当晚来家,并叮嘱其行踪保密。看似偶遇并行的黄包车杀手乘客,在确认侯圣麟身份后将其控制,再由赵世伟驾驶私家车到夜晚偏僻无人的太平角海边,杀人抛尸。除不确定凶手为几人外,案情分析基本清晰,何桂如随即被警方控制。

上起海边枪杀案,是两年半前燕儿岛三尸案。在青朝鲜人林熏,因在日占时期担任驻青日军顾问并抢夺华商工厂,被军统鲁东区室特工在济宁路绑架复仇,林熏与其子林英一及司机被用同样手法枪杀在燕儿岛海边礁石下。

“按侯氏胜利后来青,步步高升,地位崇高。此次被杀,背景很大。此事件发生后轰动社会。”[16]

侯圣麟四六大案在全国曝光,《申报》《京报》《民国日报》《大公报》《新闻报》《益世报》《中央日报》《世界日报》《时事新报》《广西日报》《汉口导报》《中兴日报》《和平日报》《华侨日报》《前线日报》《平民报》《宇宙报》《新生命报》,青岛各报等大小报社均以侯圣麟遇害发了新闻。

名人、金钱、色情、死亡,这些与政治纷争本来就有天然联系。事情出在家门口,青岛各界闻之震惊,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其中《大公报》发消息《侯圣麟是怎么死的 出事之晚侯似有秘密约会 警方推测是中政敌美人计》,披露侯圣麟涉及政治谋杀,死在女人手里。有报纸披露诡异消息,称侯圣麟平日不修边幅,偏偏似有预兆般在被害当天理发。

青岛市参议会召开紧急会议,推派代表分谒军政当局请求破案惩凶。青岛新闻界则组织“青岛公报社长侯圣麟先生惨死申冤会”以为声援。侯案发生时,南京第一届国民大会第一次会议还没结束,消息一经《中央日报》披露,旋即传播全国,各方人士亦纷纷致电慰唁,沸沸扬扬的背后,风风雨雨的传言不绝如缕。各报上刊登的悬赏告密启事,信誓旦旦地宣称,如有人向司法或军警机关告密案件线索,案情因而大白,致酬谢法币十亿元。

青岛出版的《民言报》和《光华日报》,一付不依不饶的架势推波助澜,同时刊登《律师李宗汉、何锡典、戴藜经申表青岛公报前社长侯圣麟被杀代冤后援会十亿元悬赏告密启事》,将侯案的若干疑问,一一公开化。

有记者质疑:青岛方面在悬赏启事刊出后,在数月内究竟是否有人敢贪这十亿元的赏,而去真个告密,局外人不得而知。

案发三天后,青岛之治安形象再度遭抹黑。

4月9日晚6点半,青岛市参议长李代芳在华北火柴公司被十几名工人围殴打至重伤,经医院注射强心针抢救后得脱离生命危险。

市长李先良大为恼怒,严令警察局三日破获此两案。重伤李代芳议长的许德顺等8名主犯被拘捕;参与侯圣麟案的5名嫌疑犯亦到案。

青岛市参议会为侯圣麟案件召集临时会议,议决推选熊复光等五人拜谒丁治磐、李先良两位军政主官,请迅速缉凶破案。

4月11日,行侯圣麟安葬仪式。

下午1点半,由王德润牧师主持,在青岛市民大礼堂按照基督教仪节举办告别仪式。会场两幅挽联触目惊心:

“贤达辟邪成仇,横逆忽来,残忍之至;鬼蜮含沙射影,毒计虽密,旁观者清。”

“是报人、是监委,笔伐口诛都易招人怨;被绳捆、被枪杀,光天化日那个不寒心。”

在奏哀乐默哀后,述侯圣麟生平节略,唱诗班演唱《我家在天歌》,读《圣经》《以赛亚》第四章,再读诗《光明之岸》。家属致谢后,下午3点引柩启行至湛山第二公墓,诵《美地歌》,行洒土礼落葬。

这一天,一名中央大学毕业生从上海乘船欲泊青岛,他看见的这个城市正绽放出无以言表的妖娆:“黎明的时候天又放晴,东方海上一片红光,但是烟雾迷蒙,我没有能够尽情欣赏海上日出的奇景。到七点多钟,我们远远地看到前面一座烟云缭绕的山。山由远而近,由蓝而绿,船也就慢慢地驶近了一对螯状的胶州湾的环抱。”

被螯状的胶州湾环抱着的侯圣麟冤魂,奔归天乡。

主凶赵世伟此时躲在南京。

他自认聪明地以谐音化名为“赵实维”,住进鼓楼饭店后又转移到东方饭店。警方通过何种渠道获知此南京信息无可查证,市长李先良在接报后亲自联系南京警方,请即抓捕赵世伟。

4月13日,南京警方侦知赵世伟在东方饭店,中午12点,当场将其抓获,在客房现场提取赵世伟妹妹以化名“仲秀”的来信。来信以隐语写成,如写有“家中日夜时有土匪闯入”,系指警察连日到家传唤家属做询问笔录,并嘱咐赵世伟万万不能返青,如需钱款可由家中接济。

《申报》关于赵世伟在南京被抓获的新闻报道

在南京地方法院的关押地点,警察对赵世伟就地讯问。赵承认在4月9号乘飞机由青岛逃至南京躲藏。此时青岛市政府秘书长姜可训正在南京开会,李先良电令姜可训联系南京方面将赵世伟押回案发地青岛。

4月16日,香港《华侨日报》亦发文指向侯案核心,称侯圣麟死于政治暗杀阴谋,谴责青岛高官对主凶予以包庇。

4月17日,警方乘中航公司飞机,秘密将赵世伟押解回青岛,羁押在警察局内。赵妻林氏得知后以羁押超期,申请青岛地方法院接管审理。此由被市警察局以继续侦查补充证据拒绝,并商请法院办理延长羁押手续。

这一天,被认定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何桂如仍然是自由之人。根据《平民报大民报联合版》[17]的新闻,她给市参议会提交了一份声明,宣称自己在案件中无罪,市参议会在第六次大会上传阅讨论。

国民党青岛市党部主任葛覃,为此案与市长李先良的博弈也在进行。葛覃与副主任初香山,电呈中央党部报告,并向李先良质询赵世伟系党部执行委员,办理逮捕应经市党部程序。

市党部另以警察局秘密羁押,违反人身自由保障法,致函市政府要求将赵世伟移交法院检查处。市党部执监委开联席会,发表对侯案之严正声明,要求政府秉公依法办理。

李先良则发表公开演说,直言赵世伟与此案有密切关系,并称青岛现在“有一个庞大的凶杀集团”,将与葛覃的斗争公开化。随后一个重磅线索通过警方无意间泄密,赵世伟在4月9日去沧口机场飞逃南京的路上,居然系乘坐葛覃的汽车。

舆论哗然,党部愕然。警方能泄露出涉及主官的敏感案情,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受李先良指使抛向葛覃的脏弹。

此番之下,葛覃更要力保赵世伟,以求正名自保。

青市报界再组织“侯圣麟惨死伸冤后援会”。

4月23日上午,后援会代表尹朴斋、张乐古、徐觉生分别拜访市长李先良、法院院长李二白、市党部主任葛覃,请对侯案重视,保护报人,判决伸冤。

下午4点,赵世伟被警察局移送地方法院。

《青岛时报》社长尹朴斋、《青报》社长姚公凯其后分别收到两封恐吓信,信中威胁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小心成为侯圣麟第二。两位社长毫不畏惧,将恐吓信公开。然很多记者谈虎色变,批评政界之声式微。

《大公报》报载青岛两位社长接到恐吓信

4月27日,侯圣麟父亲侯述先召开记者招待会。

侯述先详细讲述儿子被害过程,并声明儿子是出于对何桂如亡夫王某的交情,对何桂如有所关心并在白天去过何家两次,这次遇害是首次在夜晚去何家,被何桂如勾引谋杀。老人怒斥双参议员赵世伟、何桂如以强权报复杀人,亦有高管庇护,普通小民之生命安全何来保障。他呼吁全市记者念同业之谊发声伸冤。《青报》社长姚公凯发言,谓不惧权势,不怕威胁,誓为侯圣麟惨案支援到底。

5月1日,青岛地方法院检查处在积极侦查后固定证据,为起诉赵世伟做准备。同时,赵世伟之妻林氏受葛覃派系点拨,以警察局超期羁押赵世伟,林氏将市长李先良以“妨害自由罪”起诉。地方法院检查处受理后,向市长发出传票。

“赵曾向最高法院请求转移管辖。”[18]

根据《中央日报》消息,案件审判再次发生逆转,在葛覃高层势力的加持下,赵世伟向最高法院提请变更司法管辖权,青岛地方法院检查处同意转交。

侯案伸冤后援会及侯圣麟父亲闻讯极为气愤,在全市各报纸发表数千字质问书,质问此案案发地、原被告关系人及全部证据均在青岛,系本地法院惧怕凶手权势不敢起诉,捏造事实蒙蔽最高法院。且侯圣麟父亲年近80岁,风烛残年且又清贫,请问法院老人哪有体力和财力奔波南京去打长期官司?

青市各大报纸上,同时出现了下列两条大字标题启事:“质问丁首席官,并呼吁社会人士主持正义紧急启事。侯圣麟被杀申冤后援会,为该案移转管辖质问丁首席检察官紧急启事。”

丁首席,是青岛地方法院检察处首席检察官丁书恪。

7月9日上午,侯案伸冤后援会委员尹朴斋、张乐古、姚公凯、王晴初、扬天毅、王逸辰六人集合齐赴青岛地方法院,找到检查处首席检察官丁书恪,当面质问案件移交理由。丁书恪不愿背黑锅,隐言青岛高层干预司法办案。

“丁首席谓:移京审理为不受青岛政治、党务及社会之一切影响,以求其平。”[19]

六位青岛报业领袖对首席检察官丁书恪的答复极为不满,当场表示要在各报纸公布证据,呼吁全市各界反对移交案件。

最终国民政府司法行政部作出指示,案件交由南京市地方检查处办理。

8月18日,赵世伟再度由青岛转押回南京。

8月下旬,侯圣麟供职的《青岛公报》改组,青岛市参议会议长李代芳等被聘为董事,国民党青岛市党部科长于佩文兼社长。

本月,从重庆迁往上海出版的《新闻天地》半月刊刊登《青岛侯案移转管辖》一文,记者邱桂英称本案有错纵复杂的政治背景,所以迄今案情仍未能水落石出。最近青岛地方法院检察处为了讨好双方,避免所谓偏颇之虞,已呈准最高法院,将此案移转首都地方法院管辖。这与其说是证实了这个盘根错节的案子更加不易解决,不如说是给青岛地检处投下了一块试金石恰当些。因为它充分证明了青市地检处已丧失了司法一秉大公的尊严,和不畏强暴不惧权势的精神。

青岛市民喁喁望治的期待心理,也跟着审判的转移而移转,不怀希望。因为谁敢保证青岛这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空头支票,到首都南京去一定能兑付呢?

青岛地方法院检察处在媒体质疑和行政命令之间的执行选择,没有第二个答案。

9月12日,侯圣麟案全部案卷及物证转交南京地方法院检查处。检察官认为京青两地距离过远,交通几近断绝现状下,侦查极为困难。对办案相关问题,检查处已呈请司法行政部请示。

9月20日,南京市地方地方检查处传第二被告何桂如及相关证人赴南京侯讯。9月26日,检察官蔡炳彤开庭传讯。侯圣麟父亲侯述先当庭陈述儿子被害详情,老人请求早日昭雪,老泪涕泗,其状甚惨。

案件的最后信息,湮没于1948年10月30日。

这一天南京地方法院还未提起公诉。检查处传讯赵世伟,赵矢口矢口否认杀人事实,表示对侯圣麟被害当晚的所有经过均不知情。

羁押室窗外,大时代的强劲风暴已南北横扫。

此时,开封、济南、烟台、长春、郑州、沈阳等大城市均已被共产党军队解放,国民政府摇摇欲坠,土崩瓦解。

即将面对被新政权或审判、或甄别、或处理、或安置的改造结局,南京和青岛的司法官员们,谁还会为一起杀人案的审判而忠守本职呢?

1949年4月,红旗飘展南京城。

侯圣麟惨案最终不了了之,冤沉深海。

我对李明讲,我喜欢追探所写人物群落的后期结局。李明笑到:大概传记作家都有偷窥心理,总要追到人物自出生到死亡。我们就此谈了案涉侯圣麟的青岛故人们的余响。

李先良

市长李先良在国民党江河日下时离职青岛,辗转去往中国台湾并赴美国进修,在纽约州立大学公共行政研究所获得硕士学位。回台后执教于东吴大学和台湾国立政治大学,1974年移居加拿多伦多,并于1993年在此终老。

市党部主任葛覃1949年6月赴上海。解放军入城后与数十名留沪立法委员发表“原国民党立法委员脱离国民党反动派宣言”。1950年与妇女运动倡导者、夫人刘巨全离开大陆,1958年去世于日本。

立法委员李宗理于1948年9月返回家乡湖南,后南下中国台湾。1951年台湾政府发布公告,称李宗理“附匪”被通缉。李宗理于1950年代后留居香港,在九龙办生生农场和养鸡场为业。

立法委员姜黎川,出席第一届“立法院”第一会期内政及地方自治、国防、社会委员会会议。1949年后去中国香港,后赴美国旧金山定居。

立法委员崔纫秋,出席第一届“立法院”第一会期的外交、教育文化、法制委员会会议。1949年6月国民党全面撤离青岛时,参政会参政员刘次箫和夫人崔纫秋没有南下。1949年9月,崔纫秋和其他52名前立委发表声明,表示虔诚接受新政府领导,努力学习争取新生。1950年12月刘次箫在青岛被镇压。1959年正月,崔纫秋在临淄老家逝世。

主凶赵世伟,在南京政权溃败时,不知通过何种途径由在押未决犯,直接随众南下中国台湾。此后形迹,音讯皆无。

雕龙嘴下海波平,一番深夜语,人影小窗灯。

侯圣麟案件事发何人?何地?何时?何事?更为重要和艰难的考证是何以如此?历史虽然健忘,但总有拾遗碎片而拼接原貌的找寻者。海天月色下,这位大时代下的小人物行述已被清晰重写。

历史的况味如此迷人。

我和李明结束对话后,侯圣麟再次被这个世界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