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是最让人「意难平」的脱口秀演员

发布时间:2026-06-02 21:41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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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内容栏目「奇妙人生物语」的拥抱女性创作者篇。我们站在一起,奇妙人生开始了。

本期来到这里的创作者是,脱口秀演员鸭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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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夏天,脱口秀演员鸭绒第一次萌生了寻找喜剧之神的想法。

她参加了线上节目,准备比赛段子的时候,她在希腊出差,写不出来,「大脑一团浆糊」,她开始搜索希腊有没有掌管喜剧的神,结果真的找到了,是一位女神,叫Thalia。

鸭绒想见她,但是博物馆没有,贩卖纪念品的商店倒是有各种神,但基本负责财富和爱情,没人知道Thalia是谁。

神没拜成,鸭绒依然讲出了让全场观众大笑的段子,虽然还是被淘汰了。

那一年,鸭绒被网友认为是最「意难平」的脱口秀演员。

/1/心甘情愿

头顶上的灯灭了,鸭绒知道自己被淘汰了。公布票数前,她想自己可能要晋级了,如果晋级,明天就要录真人秀,这超出了她原本的打算,她并没有跟领导请明天的假。现在,她松了一口气,「我当时心里就完全没有负担了,接下来可以很轻松,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是2024年,《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二赛段上,鸭绒讲了一个有关审美标准的段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为难自己,「是世界会更加和平?还是环境会更加美好?后来我发现了,是有人会更加的有钱」。

表演结束后,全场起立欢呼,大张伟说鸭绒「太靠谱了」,号召观众为她再鼓一次掌。

看到鸭绒被淘汰的结果,选手席上的徐志胜哭了。在他看来,鸭绒完成了很多脱口秀演员所追求的表达,点出这个世界被遮蔽的某种真相,「她做到了,我们没做到」。

如今,两年过去,谈到那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夜晚,鸭绒语调轻快,她没有觉得「不甘」。那一年,她上节目的目标是,让大家知道她是一个不错的脱口秀演员,「我已经实现了」。在此之前,鸭绒曾两次登上《脱口秀大会》的舞台,都止步于第一轮。

很多人认为,鸭绒应该「趁热打铁」,趁着众人为她感到可惜和遗憾,继续参加下一年的节目。但鸭绒做出的选择是,开一个属于自己的专场。

那两年,鸭绒明显感觉到,她想讲的内容越来越多,15分钟已经不够了。上节目之前,没什么人认识她,就算做专场也很难卖票,但2024年,她在节目上讲的两个段子都有不错的效果,又因为早早淘汰,「没有太多内容的损耗」,一切都让鸭绒觉得,是时候了。

她开始断断续续写段子,内容主要围绕着职场。2016年大学毕业后,一直到现在,鸭绒都在同一家大型企业上班。

去年年初,鸭绒在职场上陷入困境,她发现与一些同事相比,她好像「只会干活,不会来事儿」,付出很多,回报却有限。她问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能适应这些东西?」

鸭绒想不明白。整个二三月,她几乎被堵在那些困惑里,她尝试用各种方法来转移注意力,看剧,和朋友去出去玩,直到网友推荐她看一本小说,《零诺》。

一个打动鸭绒的地方是,小说里的女性角色可以互相算计,互相利用,没有人会觉得对方是卑劣的人,但当一位男性角色性骚扰女下属,这些掌握话语权的女性会说,你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作者行烟烟在后记里写下自己的两个决定,「现实中,无法促进社会进步的工作,不必做。创作中,无法改变结构不公的内容,不必写」。

这让鸭绒感到振奋,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随便写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内容创作者,我竟然还有这么强的使命感,我就想快点写完专场」。

去年春天,我和鸭绒见过一次面,那时她就提起《零诺》对她的影响,说自己已经动笔在写职场性别歧视之类的内容,不过,她还没有完全写出来。

后来因为开演在即,她很快写出了段子。鸭绒原以为这些可能是她的「个人困境」,但在内测的时候,段子收获了超出想象的共鸣,她才知道很多人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只是觉得难以解决,所以不说。

「跟太阳一样,你看到它很刺眼,只能说何必呢?我可以不去看它」,但鸭绒想要直视它。她回忆起一次出差的归程,从希腊回上海,航班是下午四五点的,飞机一路向东,飞着飞着就进入了夕阳的状态。

平时看日落需要抬头,但在飞机上,鸭绒能够平视,甚至俯视太阳。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视角,她想起总是被自己仰望的困难,想起那些看似不可撼动的规则,小时候学过的一句古文来到了她的脑海,「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

专场的名字,就叫做「张目对日」。

你很难定义鸭绒是一个怎样的脱口秀演员。

《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的时候,负责鸭绒的真人秀导演问她,你的标签是什么?鸭绒明白这背后的意图,有标签意味着有记忆点,方便被观众记住。但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她说,「没有,我觉得我跟每天在早高峰地铁里碰到的每个人都一样」。

鸭绒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没有体会过暴富,也不缺钱,她花钱不多,钱对她来说够用就好;上学的时候,老师对女生和男生一视同仁,分数高低是很客观的事情,直到职场,性别处境才变得格外清晰。

包括她开始讲脱口秀,也不是因为有必须表达的东西。2018年7月,《吐槽大会》和《脱口秀大会》已经诞生,鸭绒关注的公众号上写了线下演出的信息,是免费的,她去看了,主持人说,你们有兴趣可以上来讲。

鸭绒下班后经常去做志愿者,帮忙摆凳子和检票。某一天,一位18岁的演员上了台,鸭绒觉得,「不能再等到自己鼓起勇气做好准备那一天」,她报名开放麦,第一次拿起麦克风。

场子凉了,黑暗中,鸭绒听到酒吧老板发出的一声哂笑——这就是当晚唯一的笑声了。做了两个星期的心理建设,鸭绒去报了第二次开放麦,效果好了很多。靠着时有时无的正反馈,鸭绒坚持了下来。

2019年6月,某次上场前,鸭绒想,如果这次表现还不好,「就再也不上了」。那段时间她频繁经历冷场,每次冷场后,她都要给自己时间调整,才能鼓起勇气再讲一次。

但场子炸了。讲脱口秀将近一年后,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炸场。

那个夏天,鸭绒尝到了脱口秀的神奇。7月,她获得杨麦克比赛的月冠军,9月,接到商演,第一次通过脱口秀赚钱。一切来得快速而突然,鸭绒没有料到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会突然开窍,「你好像知道该怎么演了,刚好也有比赛,就迅猛地被行业内很多演员看到了」。

一个自我确认的鸭绒在悄悄生长,又或者说,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首先,她不喜欢被低估,如果有人没有正视她的能力,她会为自己讲话。

比如,山羊Goat办过一场比赛,上场那天,鸭绒的公司有一场推不掉的饭局,她喝了酒,只能醉酒上台,讲完跑到卫生间吐。

李诞十分羡慕鸭绒酒后表演的行为,这是他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当晚,第一名和第二名会获得奖金,李诞将鸭绒选作第三名,并以个人名义给她发了奖金。后来,李诞还将这件事写在了他的书里。

当我提起这场经典的「醉酒事件」,鸭绒说,「我一定要辩解一下,我那天真的演得也很好,我觉得演得也可以是第三名,这是我的实际发挥」。不过,她再也没有发生过喝完酒再上台的情况。

其次,鸭绒喜欢克服困难后的成就感。

演出制作人小姨说自己在排演出顺序的时候,很多演员会害怕跟李诞、呼兰这样的前辈同一场,但她可以放心地把鸭绒放在里面,因为鸭绒不会怕,「她会很兴奋,说,哇,我可以跟这些人一起演出了」。

2020年,接到《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的邀请,没有任何犹豫,她立马接受了。第一轮,她被淘汰。2021年,《脱口秀大会第四季》,情况重演,第一轮,她离开了舞台。

那几年正是比赛竞争最激烈的时候,高水平演员非常多。不管是人还是段子,鸭绒都没有到一个能被观众快速记住或者喜欢的程度。线上和线下的区别也让鸭绒无所适从,录制现场,灯光打下来,她能清楚地看到观众的表情,如果观众没有反应,她就会非常害怕。

此时的鸭绒,还没有修炼出2024年的从容,这两次一轮游对她的打击很大。每一次淘汰,鸭绒都要熬差不多两个月。她唯一的办法,是不间断演出,再难受,也一场一场地演。

鸭绒相信自己的段子是好的,让她难过的是,很不错的段子,自己没有讲好,「我会写更多的段子,有机会让观众知道我是一个好演员,可是那个段子已经没有机会让观众知道它是一个好段子了」。

线下与线上是两个世界,没人教鸭绒该怎么从小剧场转到大舞台。直到2023年,一些女性脱口秀演员聚到一起,做了一档叫做「小fool人」的播客,某种程度上,这档播客助推了鸭绒的命运。

疫情期间,演出暂停,因为太久没见,彼此想念,她们约出来吃饭,又因为「太久没有演出,但总有想表达的东西」,大家聚到一起,开始录播客。

鸭绒不再是孤军奋战了。2024年,上节目前,鸟鸟、颜怡和颜悦她们给了鸭绒很多建议,告诉她不要因为观众暂时没有反馈就慌掉,「尽量保持你熟悉的节奏演下来」。包括节目上讲的两篇稿子,每一篇都有这些女朋友对鸭绒的帮助和鼓励。

但路,总归要鸭绒自己走。第二赛段,讲完那个有关审美标准的段子后,鲁豫说自己听到前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时候,有点为鸭绒担心,「因为真正燃的炸的在后面」。

鸭绒理解这种担忧,但她不是一个「可以演得很浓烈的人」,她只能把一件件事情说出来,然后告诉你,现在有这样的情绪很合理。

她所有的思考,都是为了想明白一些事情,写成段子后,很多原本困扰她的东西,就可以被放下。所以,展现思考过程,是必要的,「再让我讲一次,我也不会去改变那个节奏」。

鸭绒不太着急,慢也有慢的好处,「你被别人看到的越晚,被看到的东西就会越多」。

聊到鸭绒是一个怎样的人时,有一个词被她自己、她的朋友和她的观众反复提及,聪明。

从小,鸭绒就希望被评价聪明,这会让她很开心。小时候,她跟表哥吵架,表哥比她大一岁,爷爷来劝架,对鸭绒说,「女孩子不可以这样大喊大叫」,鸭绒马上反驳,「不是女孩子不能大喊大叫,是小朋友不能大喊大叫」。

这件事情被鸭绒的三个姑姑记了下来,反复讲起,每次讲都带着宠溺。她们用「花螺壳」来形容鸭绒,这是一句浙江台州的方言,意思是「伶牙俐齿」。

在鸭绒的成长过程中,她有很多不能做的事,但从未因为纠正别人言语中的逻辑漏洞吃过什么亏。

鸭绒的奶奶,是一位为全家定下基调的女性。她是独生女,从小读书,后来做老师,挣的钱不比爷爷少,在家里话语权很强。这个家里,追求公平不会被惩罚,做错事「肯定是都要打的」。

但是,在职场,评价是「没有绝对公平的客观标准的」,没有人会单单根据员工的能力来进行资源分配。很长时间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厉害,很聪明,鸭绒做了很多额外的付出,当她发现自己没能得到相应的反馈,她感到难受。

「我有一段时间一直很困扰,我觉得我工作做得很好,但不管是经济价值还是情绪价值,我得到的跟付出的并不匹配。你会觉得,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一天,鸭绒突然意识到,一直追求聪明这件事,是她的性格缺陷。她发觉自己「很傻」,做了一大堆事情,就想要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感觉,而不是具体的钱,她只是单纯享受被评价为聪明这件事。

想明白这一点后,鸭绒坐在工位上笑出了声。

聪明的另一面,是鸭绒经常能敏锐地发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小时候指出爷爷的思维问题是其中的一种体现,工作后,指出结构不公又是另一种体现。

鸭绒大学学的是小语种专业,找工作的时候,她发现大多数公司都直接表示要招男生,因为工作需要驻外,「他们觉得招男生更方便」。还有一家公司,他们招女生,但只招漂亮女生,因为他们现在外派的地方全是男性,没有女性。

以前上学的时候,鸭绒幸运地遇到不错的老师,「同学和你之间是不分男女的,从找工作开始就开始区分男女」。

起初,鸭绒对这些区别对待感到无所适从,她有很多领导都是女性,她「已经不算是因为性别在职场中最吃亏的那一波人」,但普遍的不适应是能被观察到的。

鸭绒把那些困惑和愤怒写在段子里,有时候段子写完,她就已经好受了不少,喜剧帮她完成了回击。

之前,鸭绒也曾讲过自己的一些洞察,比如,「不是因为工作岗位很辛苦所以要招男生,而是既然它很辛苦,那就应该招能吃苦的人」。但直到个人专场,鸭绒才第一次正式写下自己作为一名30岁女性,在生活和职场里不能被忽视的感受。

在专场现场,鸭绒终于遇到了自己的观众,那些掌声和笑声告诉她,虽然在应对那些事情的时候,鸭绒输了,但她是对的,「如果觉得不对,大家不会笑的」。

演了三十多场后,鸭绒发现自己对段子里的一些内容不再生气了,虽然依旧不认同,但她「已经可以开始做一点什么了」。

来看专场的大都是鸭绒的同龄人,散场后,有观众遇到鸭绒,会来问可不可以拥抱她。更让她触动的,是一些来自阿姨的认可,因为阿姨们有着多年的社会阅历,她们笑得开心,「是很高级的认可」。

一个朋友也带着自己的妈妈来看鸭绒的专场,这是阿姨第一次看脱口秀,她很喜欢。看完回家的路上,她对朋友讲,「你不要看鸭绒讲得这么滑稽,这么好笑,她刚开始碰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肯定很伤心的」。

鸭绒觉得,开专场,是她人生三十年来最正确的决定。

没做专场的时候,因为不够带票,鸭绒觉得自己只是拼盘演员,是演出的一小部分;做专场后,她发现只要自己在,演出就存在。

有一次,专场16:00开演,15:55的时候,主持人和开场演员都没有来,鸭绒发现自己竟然不紧张。她跟其它演员聊起这件事,对方问,「你不生气吗?不觉得对方不重视你吗?」鸭绒当时不生气,因为她心里想的是,我以后不跟这家俱乐部合作了,「你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有选择权的那一个人」。

女性脱口秀演员做专场常会面临一个问题,是否主持人和开场演员都选择女性。鸭绒也不例外。

专场演到上海的时候,鸭绒想要找脱口秀演员小杜来帮自己主持。但小杜有所顾虑,他说,「你的观众会不会觉得你应该给女演员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不是把机会给男演员」。

鸭绒的回答是,「我觉得做一个专场,我想找谁就找谁,这才是权力」。

后来,小杜在主持的时候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地分享了出来,他对观众说,这个专场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鸭绒自己挑的,只要你们相信她,就可以放心,这个专场里不存在任何人的工作机会被剥夺的情况。

鸟鸟也认为,演完专场的鸭绒更自信。内测期间,鸟鸟、小方、周欣雨都来看了,鸭绒还给她们布置了任务,「帮我想专场名字」;颜怡颜悦彼时也正在开自己的专场,她们的经验更充足,会主动告诉鸭绒该怎么和俱乐部谈分成等非常具体的问题。

过去一年,鸭绒一边上班,一边巡演,因为出行太多,把国航和东航都「飞成了金卡」。周一到周五,她会在7:40起床,骑车到公司,周末她在不同城市巡演,几乎没有睡懒觉的时候。

当我问她,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2025年会是什么,鸭绒安静了很久,她说,「蹦到我脑子里的第一个词是运筹帷幄,感觉有点太夸张了,我觉得是自如吧」。

她的演出体量不大,基本是小剧场的演出,所以她并不太担心售票的情况,基本都可以卖完。去年开专场的演员也没有今年那么多,鸭绒觉得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但最重要的是,做完专场,鸭绒逐渐建立起了自己更独立的评价体系,「只要能对它负责就好」。做专场,就不想上节目的事,上节目,就不想如果继续演专场,能挣到多少钱。

「因为你一旦选择了一条路之后,另外一条路就不存在了,也不要去想你遗弃的东西。」

那么,一切真的能像鸭绒说的那样运行得那么好吗?

鸭绒并不确定。

今年四月底,刚好一年巡演结束,鸭绒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她萌生了参加节目的想法。她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预期,「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第一轮淘汰我下个月就去国外出差」。

鸭绒想,来看她专场的人,很多跟她一样大,大家处境相似,可能工作多年,碰到过很多困境,也一直在努力攻克,她想把这些感受讲给更多有同样烦恼的人听,也让这些可能被遮蔽的内容被更多人听到。

2018年,鸭绒开始讲脱口秀的时候,她完全想象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对她来说,创作像是一个平行空间,原本,她的舞台人格只是很小一部分,它太脆弱了,只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那里。

多年后,她的舞台人格成长起来,慢慢地,影响到了鸭绒的现实生活,她敢表达,敢反击,敢直视太阳。

鸭绒不知道自己在宇宙另一个支线是什么样子的,但在这个世界里,今年是鸭绒上班的第十年,讲脱口秀的第八年,她正走在一条「慢但对」的路上。

与脱口秀演员鸭绒的对话即将上线播客@没理想编辑部,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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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看理 想全新升级、改版后栏目“奇妙人生物语”,本期是女性创作者篇,我们站在一起,奇妙人生开始了。

采写:思臻

插画:小6

配图:《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以及由受访者提供

策划:看理想新媒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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