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回朝我换回女装,死对头嘲讽不信我是女的,得知真相他上门请罪

发布时间:2026-05-10 11:11  浏览量:1

“燕王爷回来了!大军已到城外三十里!”

传令兵冲进金銮殿时,文武百官纷纷侧目。龙椅上的皇帝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兵部尚书李大人捋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户部侍郎道:“听说这次北征,燕王殿下又立了奇功,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斩了匈奴左贤王的首级。”

“可不是嘛,”户部侍郎摇头,“只是这位燕王殿下,年过二十仍未成家,性子又孤僻得紧,整日与刀剑为伍,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好皮囊?”李尚书嗤笑,“满脸刀疤,一身杀气,哪个闺阁千金敢嫁?”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镇国公世子萧景宸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玉笏紧了紧。

“燕王?”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脸面回朝。”

01

宣武门外,凯旋的军队旌旗招展。三千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青石路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欢呼雀跃,抛洒鲜花。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昂首阔步。马上之人身披玄色战甲,肩头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头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燕王千岁!”

“恭迎王爷凯旋!”

欢呼声中,马背上的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城门口那列等候的文武百官身上。

皇帝没有亲迎,这是惯例。但今日前来迎接的规格极高——以镇国公世子萧景宸为首,六部尚书来了四位,还有两位皇子。

萧景宸站在最前方,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只是此刻,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藏着几分不屑。

战马停住。

燕王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战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解开头盔,露出一张——

满朝文武,连同萧景宸,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不,准确地说,那脸确实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轮廓,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呈小麦色,右颊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破坏了原本的柔美。眉毛浓黑英挺,鼻梁笔直,嘴唇紧抿,整张脸透着沙场淬炼出的冷硬。但那双眼睛……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上翘,瞳仁漆黑如墨,竟有几分惊人的艳色。

“这……”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燕王——或者说,这个穿着战甲、被称作“王爷”的女子,将头盔夹在臂弯,朝众人抱拳:“诸位大人,久等。”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女中音,带着沙哑,却不难听出女性特质。

萧景宸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了。

“几年不见,燕王爷的癖好倒是越发独特了。”他声音不小,足够周围人都听见,“莫非北地苦寒,把王爷的脑子冻坏了,竟学那戏子穿起女装来?”

人群中有低低的吸气声。

燕王抬眸,与萧景宸对视。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萧世子,”她开口,语气平淡,“本王是女子。”

“女子?”萧景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几声,“燕王,你我相识十二载,从军六载,你告诉我你是女子?那当年在军营同浴,在战场同寝,又算什么?”

这话说得暧昧,人群中已有人窃窃私语。

燕王——本名沈清辞,此刻只觉得疲惫。连续三个月急行军,昨日又经历一场恶战,她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实在没力气与萧景宸做这口舌之争。

“信不信由你。”她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杨副将,带将士们去西大营安置,受伤的兄弟先送医馆。”

“是!”

她不再看萧景宸,径直朝皇宫方向走去。玄甲在身,步伐沉稳,猩红披风在身后翻卷如血。

萧景宸盯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装得还挺像。”他冷哼一声,对身旁的随从低语,“去查。我不信一个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十二年的‘王爷’,真是女人。”

随从犹豫:“世子,这……燕王战功赫赫,深得圣心,咱们这样查,会不会……”

“怕什么?”萧景宸眯起眼,“若他真是女子,那便是欺君大罪。若不是,穿女装入朝,也是大不敬。怎么算,他都逃不掉。”

02

御书房。

沈清辞单膝跪地,卸了甲,只着一身黑色劲装。右肩处的布料颜色略深,是血渗出来了。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从龙案后绕出,亲手扶她。

沈清辞没动:“臣有罪。”

“何罪之有?”

“臣……”她顿了顿,“今日在宣武门外,与萧世子起了争执。扰了迎接仪式,是臣失仪。”

皇帝笑了,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的中年人。他摆摆手,示意太监宫女都退下,这才道:“萧景宸那小子,向来与你不和。朕知道。”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清辞,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清辞这才起身,垂首而立:“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你父亲若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不知该欣慰还是心疼。”皇帝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当年沈家满门忠烈,只留下你一个孤女。你执意要继承父兄遗志,朕拗不过你,只能让你以男子身份入军营。这一瞒,就是十二年。”

“臣感激陛下庇护。”

“可如今,你年已二十有二,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个‘燕王’。”皇帝走回龙案,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北境已定,匈奴十年内无力再犯。是时候,让你恢复身份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

皇帝将圣旨递给她:“看看吧。三日后大朝会,朕会当众宣读。封你为安宁郡主,赐婚——”

“陛下!”沈清辞打断,又自知失礼,忙跪地,“臣……臣不愿嫁人。”

“胡闹。”皇帝沉下脸,“你是女子,总要成家的。萧景宸那小子虽然与你不对付,但镇国公府乃开国元勋,他本人也才华出众,是良配。”

沈清辞如遭雷击。

萧景宸?

那个从十二岁起就处处与她作对,讥讽她是“靠父亲功勋混军功的纨绔”,在军营里给她使绊子,在朝堂上弹劾她“拥兵自重”的萧景宸?

“陛下,臣与萧世子势同水火,若强行成婚,恐成怨偶。”

“感情可以培养。”皇帝不容置疑,“况且,这是你父亲生前与镇国公的约定。若非当年沈家突生变故,你本该在及笄之年就嫁入萧家。”

沈清辞怔住了。

父亲……和镇国公的约定?

她记忆中,父亲沈巍是镇北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母亲早逝,她由兄长带大。十岁那年,父兄双双战死沙场,沈家只剩她一人。皇帝念及沈家功勋,破例让她以“沈青”之名入军营,从最低等的小兵做起。六年间,她屡立战功,十六岁被封为燕王,成为大周朝最年轻的异性王。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婚约。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正常。”皇帝看出她的疑惑,叹道,“你父亲与镇国公是生死之交,你娘亲和镇国公夫人又是手帕交。你周岁时,两家就定了娃娃亲。后来沈家出事,你又执意从军,这事就搁置了。”

“如今你恢复女儿身,这婚约自然该履行。”皇帝顿了顿,“萧景宸那边,朕会敲打。他若敢对你不好,朕饶不了他。”

沈清辞浑浑噩噩地走出御书房。

右肩的伤口疼得厉害,但她觉得心更乱。

嫁萧景宸?

不如让她再上战场,与匈奴厮杀三百回合。

03

燕王府坐落在京城东街,是先帝赐给沈家的宅邸。沈清辞以“燕王”身份回京时,皇帝又命人修缮扩建,如今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颇为气派。

但府中冷清。

沈清辞常年在外征战,在京时日不多。府中只有老管家福伯和几十个仆役。她又不喜奢华,除了必要的护卫,连侍女都没几个。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福伯迎出来,老泪纵横,“这次去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老奴日日担心……”

“福伯,我没事。”沈清辞扯出个笑容,又因牵动伤口皱了皱眉。

福伯眼尖,看到她肩头的深色,脸色一变:“您受伤了?快,快请太医!”

“不必。”沈清辞拦住他,“军医处理过了,养几日就好。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是。”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伤口传来刺痛。她闭着眼,脑中却不断回响皇帝的话。

赐婚。萧景宸。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萧景宸。

那时她刚以“沈青”之名入军营三个月,因为年纪小、身材瘦弱,常被老兵欺负。一次操练,几个老兵故意找茬,将她推倒在泥地里,哄笑着让她学狗叫。

她咬着牙爬起来,脸上身上都是泥,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小狼。

“哟,还不服气?”

拳头落下前,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军营之中,以多欺少,你们也好意思?”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银色软甲、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精致如画,皮肤白皙,与周围粗糙的军汉格格不入。

是镇国公世子萧景宸,奉旨来“历练”的。

那几个老兵认得他,悻悻散开。

萧景宸走到她面前,递过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擦。”

她没接,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

萧景宸也不恼,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多大了?”

“沈青。十二。”

“十二?”萧景宸挑眉,“这么小就来军营?家里没人了?”

她抿唇不答。

萧景宸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拍拍她的肩:“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那时的萧景宸,虽然也是世家子弟做派,但至少还有几分少年意气。他会教她认字,会在她挨饿时塞给她馒头,会在她训练受伤时偷偷送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大概是从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误打误撞救了被围困的先锋营,得了个“骁骑尉”的军职开始。

萧景宸看她的眼神,渐渐多了审视和敌意。

“沈青,你运气倒好。”一次庆功宴,萧景宸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入营两年,就升到六品。我在军营待了三年,也不过是个校尉。”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闷头喝酒。

后来,她军职越来越高。十六岁封燕王,成为大周最年轻的王爷。而萧景宸,虽然也因军功升了职,却始终在她之下。

朝中渐渐有了传言,说沈青是皇帝私生子,所以格外受宠。

萧景宸看她的眼神,彻底冷了。

“王爷,水凉了,要加热水吗?”门外侍女轻声问。

沈清辞回神:“不必。更衣吧。”

她起身,擦干身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常年裹胸,胸口有淡淡的勒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二十处,最新的是右肩那道,皮肉外翻,看着骇人。

这张脸,这副身体,哪里像女子?

她自嘲一笑,拿起准备好的衣裙。

那是套绯红色宫装,广袖流云,裙摆绣着银线海棠。是皇帝命尚衣局特制的,料子是最好的云锦,针脚细密。

沈清辞生疏地穿上。中衣、外衫、披帛……一层又一层。她不会梳复杂的发髻,只让侍女简单绾了个髻,插了支白玉簪。

镜中人,红衣如血,墨发如瀑。脸上那道疤破坏了柔美,却添了几分凌厉的艳色。眉眼间的英气,是闺阁女子没有的。

“王爷……不,小姐,”福伯在门外,声音哽咽,“您这样,真像夫人年轻的时候。”

沈清辞的母亲,曾经是京城第一美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穿裙子。

04

三日后,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沈清辞站在武官首位——这是燕王的特权。她今日没穿朝服,而是一身绯红宫装,长发半绾,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从她踏入大殿开始,各种视线就黏在她身上。

惊讶、怀疑、探究、鄙夷。

萧景宸站在文官队列,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他今日穿了身深紫色朝服,玉带金冠,更显风流倜傥。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低声对身旁的吏部尚书道,“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易容高手,能把喉结都隐去。”

吏部尚书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钟鼓齐鸣,皇帝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例行议事。边关军报、各地灾情、赋税征收……一件件议过。沈清辞始终垂眸静立,仿佛那些投来的目光不存在。

终于,议到尾声。

皇帝清了清嗓子,看向沈清辞:“燕王。”

“臣在。”

“上前来。”

沈清辞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拜。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沈青,实为已故镇北将军沈巍之女,名清辞。昔年为继父志,隐姓埋名,女扮男装,投身行伍。十二年间,征战沙场,屡立奇功,忠勇可嘉。今北境已定,四海升平,特准恢复女儿身,封安宁郡主,赐婚镇国公世子萧景宸,择日完婚。钦此——”

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女子?燕王真是女子?”

“这……这怎么可能!她在军营十二年,竟无人发觉?”

“欺君!这是欺君之罪!”

“可陛下都下旨了,分明是早就知晓……”

萧景宸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盯着跪在殿中的那抹绯红身影,眼神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

愤怒。

被愚弄的愤怒。

十二年。他竟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十二年。

“萧景宸。”皇帝点名。

萧景宸僵硬出列:“臣在。”

“这门婚事,你可有异议?”

萧景宸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抬头,看向皇帝,又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也正看着他。那双他曾以为属于男子的、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他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臣,”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无异议。”

“好。”皇帝满意地点头,“那便这么定了。礼部择吉日,筹备大婚。”

“陛下!”沈清辞忽然开口,“臣有话说。”

皇帝皱眉:“讲。”

“臣恢复女儿身,愿交还燕王爵位、兵符,从此做个寻常女子。”沈清辞叩首,“但臣不愿嫁人,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又静了。

萧景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愿嫁他?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婚?

“沈清辞!”皇帝声音冷了下来,“朕的旨意,岂是儿戏?退下!”

沈清辞还想再说,皇帝已拂袖起身:“退朝!”

太监高喊:“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退出大殿。经过沈清辞身边时,目光各异。

萧景宸走到她面前,停下。

沈清辞站起身,与他平视。她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但萧景宸仍比她高半头。

“沈、清、辞。”萧景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好,你很好。”

“萧世子有何指教?”

“指教?”萧景宸冷笑,“我哪敢指教您?十二年,把全天下人耍得团团转的燕王殿下,不,安宁郡主。”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恢复女儿身,嫁入我萧府,就能抹去你欺君罔上、混淆军营的罪过?沈清辞,咱们的账,慢慢算。”

沈清辞神色不变:“随时恭候。”

萧景宸深深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05

赐婚圣旨一下,京城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桩奇事。

“听说了吗?燕王居然是个女的!”

“何止,陛下还给她和镇国公世子赐婚了!我的天,那可是萧世子,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情人,居然要娶个女将军……”

“什么女将军,不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在男人堆里混了十二年,谁知道干不干净?”

“嘘!小声点,那可是陛下亲封的郡主……”

“郡主又怎样?萧世子能乐意?我听说啊,萧世子在朝堂上脸都绿了……”

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飞进燕王府。

沈清辞闭门不出,在书房看兵书。福伯急得团团转:“小姐,外头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要不老奴去找人……”

“不必。”沈清辞翻过一页,“让他们说去。说累了,自然就停了。”

“可是萧家那边……”福伯欲言又止,“老奴听说,镇国公夫人气得病倒了,说……说死也不让您进门。”

沈清辞动作一顿,又继续看书:“那正好。”

“小姐!”福伯跺脚,“您怎么就不着急呢?这婚事是陛下亲赐,若是毁了,就是抗旨啊!”

“陛下若因此治我的罪,我认。”沈清辞淡淡道,“总比嫁进萧家,日日看萧景宸脸色强。”

福伯还要再说,门外侍卫来报:“王爷,萧世子来了。”

沈清辞抬眸:“一个人?”

“带了十几个家丁,还……抬了个箱子。”

沈清辞放下书,起身:“请去前厅。”

前厅。

萧景宸负手而立,看着厅中悬挂的“忠勇传家”匾额,那是先帝御笔,赐给沈家的。他今日穿了身墨蓝锦袍,腰系玉带,依旧是翩翩公子模样,只是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萧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沈清辞走进来,依旧是一身简单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

萧景宸转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沈清辞,我们做个交易。”他开门见山。

“说。”

“你我都不想成婚。”萧景宸走到她面前,“但圣旨已下,抗旨是死罪。所以,婚必须结。”

沈清辞挑眉,等他下文。

“成婚后,你我各过各的。你仍是你的安宁郡主,我仍是镇国公世子。你住你的院子,我住我的。互不干涉。”萧景宸从袖中取出一纸契约,放在桌上,“签字画押,婚事照办,但只是名义夫妻。三年后,我想办法与你和离,还你自由。”

沈清辞看着那纸契约,笑了。

“萧世子想得挺周全。”

“这是对你我最好的办法。”萧景宸盯着她,“难不成,你真想嫁给我,做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沈清辞拿起契约,逐字看完。条款清晰,约定明确,甚至写了若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黄金万两。

“可以。”她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萧景宸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也签了名。

“箱子里是聘礼。”他指了指厅外的红木箱子,“按规矩,明日我母亲会来下聘。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沈清辞将契约收好,“萧世子不是说,只是名义夫妻?”

萧景宸被她噎住,脸色难看:“表面功夫总要做。我母亲那边,我会应付。你只需配合演场戏,别让她起疑。”

“可以。”

萧景宸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有些烦躁。

这个女人,永远是这样。冷静,克制,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动声色。十二年前在军营是这样,十二年后还是这样。

“沈清辞,”他忍不住问,“这十二年,你是怎么瞒过来的?”

沈清辞抬眸看他:“萧世子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萧景宸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军营里同吃同住,你就不怕被发现?”

沈清辞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小心些,总能瞒住。”

“小心?”萧景宸嗤笑,“那我问你,十五岁那年秋猎,你为救我受伤,我替你包扎,看到你胸口缠着布条。你说是习武所致,防止肌肉松弛。其实,是在裹胸吧?”

沈清辞指尖一颤。

萧景宸继续道:“十七岁,你染了风寒,高烧三日。军医要替你擦身降温,你死活不肯,最后是我给你擦的。那时你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却还死死抓着衣襟。我当时以为你是害羞,现在想来……”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沈清辞,你就没想过,若那时被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想过。最坏不过一死。”

“那你为何还要从军?”

“为何?”沈清辞抬眼,直视他,“萧世子锦衣玉食,自然不懂。我沈家满门忠烈,父兄皆战死沙场。北境未平,匈奴未灭,我身为沈家女儿,难道要躲在闺阁绣花,等着嫁人生子?”

萧景宸哑口无言。

“萧世子若没别的事,请回吧。”沈清辞转身,“明日,我会准备好。”

萧景宸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沈清辞,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一早表明身份,或许不必受这么多苦?”

沈清辞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若我表明身份,陛下还会准我从军吗?朝中那些大人们,会允许一个女子掌兵吗?”

萧景宸无言以对。

是啊,不会。

这个世道,对女子从不公平。

06

镇国公夫人果然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气病了。

“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萧夫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一个在军营混了十二年的女人,不知检点,不守妇道,还想进我萧家的门?宸儿,你糊涂啊!”

萧景宸坐在床边,端着药碗,耐心劝道:“母亲,这是圣旨。”

“圣旨又怎样?我去求太后,求陛下收回成命!”萧夫人抓住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宸儿,你是镇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怎么能娶那样的女人?京城多少好姑娘等着你挑,为何偏偏是她?”

萧景宸垂眸,舀了一勺药,喂到母亲嘴边:“母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您先把药喝了,保重身体要紧。”

萧夫人别过头:“我不喝!除非你答应退婚!”

“母亲。”萧景宸放下药碗,声音冷了几分,“抗旨是死罪。您想让儿子死,还是想让整个镇国公府陪葬?”

萧夫人一颤,看向儿子。

萧景宸神色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寒:“沈清辞是女子的事,陛下早就知道。瞒了十二年,为何偏偏现在公开?又为何急着赐婚?母亲,您想过吗?”

萧夫人愣住。

“功高震主。”萧景宸缓缓道,“沈清辞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如今北境已定,鸟尽弓藏。陛下让她恢复女儿身,嫁入萧家,既是履行婚约,也是……夺她的权。”

萧夫人倒抽一口冷气。

“她交还兵符,卸了燕王爵位,手里没了兵权,就只是个郡主。”萧景宸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嫁进萧家,就是我萧家的人。生死荣辱,皆由萧家掌控。母亲,您说,这是坏事吗?”

萧夫人怔了半晌,缓缓坐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

“陛下这是送了个把柄到我们手上。”萧景宸重新端起药碗,“沈清辞是女子,却混迹军营十二年,这是欺君。若我们不追究,陛下乐得成全一桩美事。若我们追究……”

他没说下去,但萧夫人懂了。

“可她毕竟是你妻子,若真追究,你脸上也无光。”

“名义上的妻子而已。”萧景宸淡淡道,“契约已签,三年后和离。这三年,她若安分,我便给她条生路。若不安分……”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冷光。

萧夫人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记忆中的宸儿,虽然骄傲,但心性不坏。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冷酷?

“宸儿,”她轻声道,“沈家与我家毕竟是世交。沈巍将军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只留下这一个女儿。你……莫要太过。”

萧景宸动作一顿,半晌,低声道:“儿子有分寸。”

喂完药,萧景宸退出母亲房间。

管家候在门外,低声道:“世子,燕王府那边递了话,说安宁郡主明日会来拜见夫人。”

“她来做什么?”

“说是……按规矩,未来儿媳该来拜见婆婆。”

萧景宸冷笑:“她倒会做表面功夫。告诉门房,若她来,直接引到前厅,不必惊动母亲。”

“是。”

萧景宸走到廊下,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忽然想起那日大殿上,沈清辞一身绯红宫装的模样。

其实,若不看那道疤,她长得……并不难看。

甚至,比许多京城贵女都要好看。

只是那身杀气太重,眼神太冷,让人望而生畏。

“世子,”心腹侍卫萧厉走来,低声道,“查到了。”

萧景宸回神:“说。”

“燕王……安宁郡主在军营十二年,确实无人发现她是女子。卑职找到几个当年与她同营的老兵,都说沈将军——他们一直这么叫她——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亲近。洗澡、更衣都单独一处,睡觉也从不脱衣。有人怀疑过,但因为她作战勇猛,杀人如麻,渐渐就没人往那方面想了。”

“杀人如麻?”萧景宸挑眉。

“是。北境的老兵说,沈将军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有一次中箭,她直接拿刀剜出箭头,包扎完继续上阵。还有一次,她带三百人偷袭匈奴大营,杀了两千人,自己浑身是血回来,眼睛都是红的。”萧厉顿了顿,“他们说,那不是人的眼睛,是狼的眼睛。”

萧景宸沉默。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他与沈清辞——那时还是沈青——奉命剿匪。他们中了埋伏,被围在山谷。箭雨如蝗,他肩头中箭,几乎握不住刀。

是沈清辞挡在他面前,一把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替他挡下所有箭矢。

“走!”她嘶吼,脸上溅了血,眼神凶狠如兽。

他背着受伤的同袍,且战且退。回头时,看见她孤身一人,拦在谷口,脚下堆了十几具尸体。

那一战,她身中七刀,左腿几乎被砍断。军医说,再深半寸,腿就保不住了。

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去看过她一次,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看兵书。

“值得吗?”他问,“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差点把命搭上。”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他们是我的兵。”

就这一句话。

萧景宸当时不懂。他是镇国公世子,从小被教育,为将者要知道取舍,必要时可以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兵卒的命,从来不在考量范围内。

可沈清辞不这么想。

她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一事,”萧厉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卑职查到,沈将军在军中,有个绰号。”

“什么绰号?”

“玉面罗刹。”萧厉低声道,“说她面容清秀如女子,杀起人来却狠如罗刹。匈奴人听到她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萧景宸笑了,笑容却有些苦涩。

玉面罗刹。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太蠢,十二年,竟从未怀疑。

07

次日,沈清辞果然来了。

她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头发绾成简单的随云髻,只插了支白玉簪。脸上施了薄粉,遮住了疤痕,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婉。

只是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依旧带着军人的烙印。

萧府门房看到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行礼:“郡、郡主……”

“我来拜见萧夫人。”沈清辞声音平和,“烦请通传。”

“世子有令,郡主来了,直接请到前厅。”门房躬身引路,“郡主请。”

沈清辞眸光微闪,没说什么,跟着进了府。

镇国公府占地极广,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比起燕王府的简朴,这里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

前厅。

萧景宸已经在等了。他今日穿了身竹青色常服,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郡主倒是准时。”

“萧世子。”沈清辞微微颔首,在下首坐下。

丫鬟上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我母亲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萧景宸放下茶盏,语气冷淡,“郡主的心意,我代她领了。若没别的事,请回吧。”

沈清辞没动。

她抬眸,直视萧景宸:“萧世子,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这桩婚事。”沈清辞平静道,“我知道你不愿娶我,我也不愿嫁你。但圣旨已下,无可更改。既然如此,不如开诚布公,定个章程。”

萧景宸挑眉:“契约不是签了?”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辞道,“萧夫人不喜我,婚后我若住进萧府,难免与她冲突。不如我在燕王府,你在镇国公府,各过各的。逢年过节,需要做戏时,再一同出现。”

萧景宸笑了:“郡主想得挺美。嫁进萧家,却不住萧府,你是想让全京城看我的笑话?”

“总比日日争吵,家宅不宁强。”

“那是我的事。”萧景宸冷下脸,“沈清辞,既然签了契约,就按契约来。婚后你住进萧府,我给你单独的院子,不会打扰你。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每月初一十五,你要去给我母亲请安。年节祭祀,你要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出席。其他时间,随你。”

沈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的院子,不许任何人擅入,包括你。”

萧景宸脸色一黑:“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第二,我不参加任何宴饮聚会,不与你那些朋友往来。”

“可以。”

“第三,”沈清辞顿了顿,“若有一日,你想娶心仪之人,或我想离开,对方不得阻拦。”

萧景宸眸光一沉:“你想离开?”

“三年后,和离。”沈清辞看着他,“契约上写得很清楚。”

萧景宸盯着她,忽然问:“沈清辞,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清辞一愣。

“讨厌到,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与我做真夫妻?”萧景宸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还是说,你在军营十二年,早已忘了如何做女人?”

这话刻薄至极。

沈清辞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萧世子多虑了。”她起身,与他对视,“我只是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在军营混了十二年的女人,配不上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世子。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各取所需,三年后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好一个各自安好。”萧景宸咬牙,“行,我答应你。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到时你若反悔,别怪我不客气。”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冷意。

这时,外头传来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那个妖女!”

是萧夫人的声音。

萧景宸皱眉,正要出去,萧夫人已经冲了进来。她披着外衣,头发未梳,脸色苍白,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一进门就死死瞪着沈清辞。

“妖女!你还有脸上门!”

沈清辞起身行礼:“萧夫人。”

“别叫我夫人!”萧夫人甩开丫鬟,几步冲到沈清辞面前,扬手就要打。

萧景宸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母亲!”

“你放开!”萧夫人挣扎,“我今天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贱 人!女扮男装,混迹军营,与男人同吃同住,不知被多少男人看光了身子!这样的破烂货,也配进我萧家的门?!”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的情绪。

“母亲!”萧景宸声音严厉,“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萧夫人哭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要娶这么个东西!宸儿,你醒醒,她是个不干净的啊!”

“够了!”萧景宸猛地提高音量。

厅内一静。

萧夫人被儿子吓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萧景宸深吸一口气,松开母亲的手,沉声道:“母亲,安宁郡主是陛下亲封,是我的未婚妻。请您,尊重她。”

萧夫人嘴唇颤抖,指着沈清辞:“你……你为了她,凶我?”

“儿子不敢。”萧景宸语气缓了缓,“但婚事已定,无可更改。母亲若执意闹,惹怒了陛下,对萧家没好处。”

萧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捂脸痛哭。

沈清辞静静看着,忽然开口:“萧夫人,我在军营十二年,确实与男子同吃同住。但沈清辞可以对天发誓,从未与任何人有肌肤之亲,更未做过辱没门风之事。信不信,由您。”

她屈膝一礼:“今日叨扰,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

萧景宸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宸儿……”萧夫人哭着拉他的手,“你听见了吗?她还敢发誓!一个在男人堆里滚过的女人,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母亲。”萧景宸打断她,声音疲惫,“您别说了。”

他叫来丫鬟:“扶夫人回房休息。”

丫鬟搀着哭哭啼啼的萧夫人离开。

萧景宸站在原地,半晌,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08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礼部、钦天监忙得团团转。一边是恢复女儿身的安宁郡主,一边是镇国公世子,这场婚礼注定轰动全城。

沈清辞却很清闲。

她交了兵符,卸了爵位,如今是无官无职的闲人。每日在府中看书、练剑,偶尔去校场骑马射箭,日子倒比从前轻松。

只是京中流言愈演愈烈。

有人说她是不祥之人,克死父兄,如今又要克夫。

有人说她在军营与多人有染,早非完璧。

还有人说,她其实不能生育,所以皇帝才急着把她嫁出去,免得燕王一脉绝后。

福伯气得几次要去找人理论,都被沈清辞拦下。

“清者自清。”她只说了这一句。

这日,沈清辞正在后院练剑。

一柄青锋剑,在她手中如游龙惊鸿,剑光闪闪,落叶纷飞。她身形矫健,腾挪跳跃,完全看不出是女子。

“好剑法!”

墙头传来掌声。

沈清辞收剑,抬头。墙头上坐着个蓝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是?”

少年翻身跳下,动作轻盈利落:“我叫陆子谦,陆老将军是我祖父。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沈清辞一怔,仔细打量他:“陆小七?”

“对对对!”陆子谦眼睛一亮,“清辞姐姐还记得我!”

沈清辞难得露出笑容:“怎么不记得?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哥后面,鼻涕虫似的。”

陆子谦挠头:“那都多少年前了……我现在可是御前侍卫,厉害着呢!”

沈清辞收剑入鞘,走到石桌边倒了杯茶:“翻墙进来,不怕被人当贼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