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养老成了中年人的“灾难”?网友:我56岁,爸爸82岁,妈妈83岁,两个老年痴呆,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发布时间:2026-09-15 13:09  浏览量:1

01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还在拆一盒过期的糖包。养老驿站的人在电话里说,排队的人太多,暂时没有床位。我说好,知道了,谢谢。挂掉之后,茶水间的咖啡机响了一声。同事小李推门进来,问我周末去不去爬山。我说去爸妈家,他们身体还行。小李说那你真幸福。我笑了一下。咖啡洒在手背上,烫的。我56岁,爸爸82岁,妈妈83岁,两个老年痴呆。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没人说话。我盯着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六,再到五。手机震了一下,垃圾短信,说我的积分即将清零。我删掉。到一楼,风从门缝钻进来,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下班先去望江小区。父母住在三楼,楼道灯坏了一盏,我摸黑上去。门口那双男式棉鞋又摆在左边,我爸的。他总把鞋穿反,左脚穿右脚,右脚穿左脚。我进门,他坐在沙发上,裤子穿反了,侧缝扭到前面。他看见我,叫了一声“大姐”。我说我是小沈。他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卖保健品的广告,声音很大。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问我怎么把遥控器放冰箱了。我说不是我放的。她想了想,把遥控器放进米缸。

我做饭。西红柿炒蛋,蒸鱼,炒青菜。我妈站在旁边,把洗衣液当酱油往锅里倒。我拦住她。她愣了一下,说这酱油怎么是蓝色的。我说那是洗衣液。她说哦。然后她问我,你爸呢。我说在沙发上。她说你爸是谁。我没回答。我把鱼翻了个面。

老周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去吃。我说不了。他问,你爸妈又怎么了。我说没怎么。他说那你早点回来。我说嗯。挂掉电话,我妈把一勺盐撒进西红柿炒蛋里。我尝了一口,咸得发苦。我说没事,我口重。我妈笑了,说那就好。

晚上九点,我回静安里。老周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个卖保健品的广告。他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问吃的什么。我说西红柿炒蛋。他说那不错。我洗澡,发现袜子滑到脚心。我把它拽上来,又滑下去。我坐在马桶上,马桶按钮要按两次才冲水。我按了两次。

躺到床上,老周已经睡着了。他打呼,不响,像水龙头没关紧。我翻了个身,想明天早上要给他们做什么。我爸爱吃蒸蛋,我妈爱吃粥。蒸蛋要嫩,粥要烂。想着想着,我又想到下个月的排班。文化馆的档案要整理。然后我想到我56岁,爸爸82岁,妈妈83岁,两个老年痴呆。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掉下去。我闭上眼睛。

02

周六早上,我哥沈军打电话来。他在外地,声音很响,像是站在风里。他说红啊,辛苦你了。我说没事。他说要不请个住家保姆,钱我出。我说不是钱的事。他说那是什么事。我说保姆也不好找,爸看见生人会闹。他说那怎么办。我说我再想想。他说我岳父也住院了,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我说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妹,你也不年轻了。我说嗯。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说好。挂掉电话,我去晾衣服。洗衣机里的衣服忘了拿出来,一股潮味。我重新洗了一遍。

老周坐在客厅,遥控器在沙发上,电池盖没了,电池用胶带缠着。他换台,换到一个唱戏的。他看了我一眼,说,要不还是送养老院吧。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排不上。他说那也得排。我说排了。他说什么时候排的。我说有一阵了。他说你怎么没跟我说。我说跟你说有什么用。他就不说话了。

中午他做了面条。面条有点硬,我没说什么。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说昨天去医院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腰疼,拍了个片子,医生说少弯腰。我说你怎么不叫我。他说你忙。我说你忙什么。他说我忙你爸妈。我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吃面,呲溜呲溜的。我说那以后你别搬我爸了。他说那谁搬。我说我搬。他说你搬得动吗。我说搬不动也得搬。他说那你还不是要叫我。

我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滴水,滴在水槽里,一声一声。我拿抹布擦灶台,抹布硬了,擦不动。我听见他在客厅说,对面楼老刘家把老人送去了,一个月去看一次。我没接话。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什么。我说我知道你也累。他就不说了。

楼下有人遛一只柯基,柯基跑两步停一下。对门小孩在练琴,弹的是小星星,弹到一半卡住了,又从头弹。我把碗洗完,发现老周的拖鞋一只在门口,一只在沙发底下。我踢正了。他看着我,说,你哥出钱的话,咱们可以换个电梯房,把爸妈接过来。我说他们住不惯。他说住不惯也得住。我说再说吧。他说你总是再说吧。我说那你说怎么办。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03

周日我一个人去望江小区。老周说去单位值班。我没问。其实他退休返聘,一周去三天。剩下四天,他有时候去钓鱼,有时候在家。我没管。

我爸坐在阳台上,太阳晒着他的膝盖。他用手摸门口矮柜,摸了好几下。那个矮柜上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旧茶盘。茶盘里一把紫砂壶,壶盖裂了,用胶粘过。他摸完矮柜,又摸自己的膝盖,摸完膝盖,又摸矮柜。我妈在房间里叠衣服。她把我的毛衣叠成一条,塞进我的包里。我说妈,我不带。她说你带回去穿。我说现在穿不着。她说那也得带。我拿出来,她又塞进去。最后我带了。

阳台的绿萝叶子黄了两片。我浇了水。浇完忘了把水壶放哪,找了半天,在冰箱里。冰箱里还有半碗剩粥,不知道哪天的。我闻了闻,倒了。倒的时候想起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带我,我脚卡进轮子里,他扛着车走了两站路。后来他买了一个带网罩的自行车。我妈为这事念叨了他一个月。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可能因为粥是小米的,小时候脚受伤,我妈给我熬小米粥。

我妈把洗衣液倒进小瓶子里,说这样好拿。我说妈,那是洗衣液,不是酱油。她说我知道。我说你知道还倒。她说我分得清。她分不清。她把盐放糖罐里,把糖放盐罐里。炒出来的菜没有一次是准的。我吃了几口,说咸了。她说不咸。我说你尝尝。她尝了,说不咸。我爸在旁边说,咸了。我妈说,你懂什么。我爸就不说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同事群里在发爬山的照片,小李站在山顶,风把她头发吹起来。我点了个赞。然后我打开购物软件,搜“老人防走失手环”。看了半天,没买。我关掉手机。我妈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随便是什么。我说吃面吧。她说面没了。我说那我去买。她说别买了,家里有挂面。我说挂面在哪。她说在冰箱上面。我去找,没有。她说那可能在阳台。我去阳台,也没有。她说那算了,吃馒头吧。馒头是三天前的,硬得像石头。我蒸了蒸,我爸吃了一个,我妈吃了半个。我吃了半个。

晚上回家,老周还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楼下。我说在楼下干什么。他说坐会儿。我挂了电话,去阳台收衣服。烟灰缸里没有烟头,但有烟灰。他戒烟了吗。我不知道。我没问。我把衣服叠好,发现我妈塞给我的毛衣还在包里。我拿出来,抖了抖,掉出一张纸条。不是纸条,是超市的小票,背面写着一个电话。我看了看,不认识。我把它放回包里。

04

周三下午,单位没事,我提前去了父母家。一进门,闻到一股味道。我妈站在客厅,裤子上有东西。她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她说,我没憋住。我说没事。我扶她去卫生间,给她换裤子。她腿没劲,靠在我身上。我比她高一点,她头顶在我下巴。她头发少了,头皮露出来。我给她擦洗,她突然说,你小时候也这样。我说嗯。她说你拉裤子,我不打你。我说嗯。她说你爸要打你,我没让。我说嗯。她说你爸现在去哪了。我说在阳台。她说阳台在哪。我说那边。她就哭了。

我没哭。我给她换好衣服,把脏裤子泡在盆里。我爸在阳台喊,妈。他喊的是我妈。我应了一声。他继续喊,妈。我又应了一声。他喊了七八声,我应了七八声。后来他不喊了。我站在厨房洗碗。那个碗我已经洗了三遍,还在洗。水龙头开着,水哗哗的。我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搓出很多泡沫。泡沫从碗边滑下去,滴在水槽里。

老周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擦灶台。灶台上没有油,我已经擦过了。我擦了一遍,又擦一遍。他站在厨房门口,说,还没睡。我说嗯。他问,明天早上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你别这样。我说我哪样。他说你这样我害怕。我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他说你说话。我说我说话了啊。他说你说话跟没说话一样。我就笑了。我也不知道笑什么。他说,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说我不难受。他说你当我瞎。我说你瞎不瞎你自己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去阳台了。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但没闻到烟味。我继续擦灶台。抹布硬得像抹布。我把它泡在热水里,软了,又擦。擦完灶台,我擦油烟机。油烟机擦不到,太高。我搬了凳子,站上去。凳子晃了一下。我扶住墙。墙是白的,有一道裂纹,从上面裂到下面。我用手摸那道裂纹。摸完,我下来,把凳子放回餐桌底下。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晾。我打开洗衣机,一股潮味。我重新洗了一遍。马桶按钮又按了两次。窗外有辆车一直响,响了好久,后来不响了。邻居家电钻响了,又停了。

我坐下来,发现手在抖。我拿了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酸的。我把剩下的放在茶几上。老周从阳台进来,身上没有烟味。他看了我一眼,把橘子拿起来,吃了一瓣,说,酸。我说嗯。他说你早点睡。我说嗯。他说我明天中午回来一趟。我说回来干什么。他说给你爸妈送饭。我说不用。他说我顺路。我说你哪来的顺路。他说你别管。

05

周五晚上,我洗老周的裤子。他裤兜里有一团纸,我掏出来,怕洗烂了。展开,是一张排号单。望江小区居家照护服务中心的,上面有日期,三个月前。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老周的字,写着“爸爱喝稀的,妈不吃姜”。我把纸折回去,放回他裤兜。他进来拿水杯,问我找什么。我说没找什么。他说你翻我裤子。我说洗衣服。他说哦。

晚上吃饭,我说今天妈把洗衣液当酱油了。他说下次把洗衣液放高处。我说高了爸够不着。他说那放低处,贴个条。我说贴了,她撕了。他说那就放厨房外面。我说厨房外面是客厅,她以为是饮料。他吃了一口饭,说这米有点硬。我说是陈米。他说下次买新的。我说嗯。他说你爸妈那边,我中午去看了,冰箱里那半碗粥我给倒了。我说嗯。他说你妈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怎么说的。他说我说我是你女婿。她哦了一声,说女婿好。我说她记得你。他说她不记得。她见谁都叫女婿。

我去鞋柜拿拖鞋。我的拖鞋在最下层,被一双旧棉鞋压着。我弯下腰去够,看见我妈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鞋柜旁边,用脚把我的拖鞋往里面踢了踢。她以为我没看见。她踢完,站在那儿,看着我爸。我爸正往门口走,脚上穿着我的拖鞋。我妈把他拽回来,把他自己的鞋塞给他。我爸说,这是我的。我妈说,你穿错了。我爸说,我没穿错。我妈说,你就是穿错了。她把我的拖鞋又往最下层踢了踢。

我直起身,没说话。我妈看见我,说,你拖鞋呢。我说在脚上。她低头看了看,说,哦。然后她回房间了。我把旧棉鞋挪开,拿出我的拖鞋。鞋底有一层灰。我拍了拍。老周在客厅喊,水开了。我说知道了。

那张排号单在他裤兜里,我没再掏出来。他也没提。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穿那条裤子。我听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来,把裤兜里的纸掏出来,放在鞋柜上。我看见了。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他走了以后,我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日期是三个月前。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告诉我。我把纸夹进茶几下面的旧杂志里。那本杂志是讲养花的,封面有一朵月季。我很多年没翻过了。

06

日子还是那样。我早上给父母蒸蛋,中午老周有时候去送饭,有时候我去。他送饭的时候,会多带一份,放在我单位门卫室。门卫老孙说,你老公对你真好。我说嗯。老孙说,这饭盒里是啥。我说是给我爸妈的。老孙说,那怎么给你。我说他顺便。老孙说,顺便也是心。我没说话。

我妈还是把遥控器放冰箱。我爸还是穿反裤子。我给他们买了新拖鞋,带防滑底的。我妈穿了两天,又把我的旧拖鞋踢到最下层。我没再管。有一天我爸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我。饼干碎了,他捏了很久。他说,你吃。我接过来,吃了。饼干是咸的,不知道放了多久。我妈在旁边说,那是我的。我爸说,你的。我妈说,我的。我爸说,你吃。我妈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又递给我。我吃了。老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晚上回家,老周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给他盖了一条毯子。他醒了,说,你回来了。我说嗯。他说,你妈今天没把遥控器放冰箱。我说,她放米缸了。他说,那也差不多。我说嗯。他说,你爸今天叫我小周。我说,他以前也这么叫。他说,他以前不叫我。我说,那可能今天清醒了。他说,清醒一会儿也好。我说嗯。

我去厨房倒水。水杯是旧的,杯口有个缺口。我倒满,水有点烫。我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老周又睡着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白天多云转阴,夜里有小雨。我把遥控器拿起来,想关掉,又放下了。我坐了一会儿,听见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嘀嘀嗒嗒的。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是烫的。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