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7岁,奉劝中老年朋友,没有生理需求,切莫随便搭伙

发布时间:2026-09-09 12:48  浏览量:2

我今年67岁,奉劝中老年朋友,没有生理需求,切莫随便搭伙

老张走的时候,我五十九。他走之前那半个月,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有时候拉着我的手喊妈,有时候又像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的、厨房的、卫生间的,连阳台那盏坏了半年没修的小灯泡我都搬了凳子上去拧亮了。屋子里亮堂堂的,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说呢,就像一口放久了没添水的锅,底下的火早就灭了,剩下的那点余温也一天天散着,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凉透了。

两个儿子都在省城,老大搞装修,老二在什么物流公司开车。电话倒是来得勤,隔三差五就打一个,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妈你今天吃的啥,妈你身体咋样,妈天冷了多穿点。逢年过节接我去住几天,可那地方我待不住。儿媳妇客气是客气,喊妈喊得也甜,可我能看出来,人家那客气里头带着距离,像隔了一层什么玻璃纸,看得见摸不着。孙子孙女跟我也不亲,一人抱着个手机,吃饭的时候都叫不动。我在那儿坐着,电视开着,沙发软得人往下陷,可浑身不自在,像个借住在别人家里的远房亲戚。

我还是回了县城,住回了老供销社家属院那套两室一厅。三楼,不高不低。对门李嫂两口子住了二十多年了,她家老头子退休前在县农机站,比我老张大几岁,身体倒硬朗。每天早上六点半,李嫂那把大嗓门准时响起来:"死老头子!豆腐脑都凉了你还磨蹭啥!"那声音穿墙过壁的,我从床上坐起来,也不急着穿衣,就听着。听着听着,觉得这屋里好歹有点人气,不是光我一个。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被拉进了一个群,叫什么"夕阳红互助联谊会",里面三四百号人,全是县城里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热闹是真热闹,大清早五点就有人发早安红包,一分两分的,抢得欢。有人唱戏,录一段发上来,咿咿呀呀的,唱完了底下哗哗鼓掌。有人发那种五颜六色的表情包——一朵牡丹花上写着"早上好",一个胖娃娃抱着鲤鱼写着"天天开心"。我看了大半年,从来没说过话,就默默翻着。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打开手机,群里居然还有人说话,我就一条一条往上翻,也不看内容,就看那些名字和头像,心里觉得踏实。

春天的时候,群里有人组织去桃花山看花,报名接龙,我看见那个名单越接越长,心里痒痒的。犹豫了两天,最后一天下午才接上自己的名字。大巴车早上七点半在老年大学门口发车,我六点就起来了,翻柜子找衣服,换了三件,最后穿了件暗红色的薄外套,那还是老张活着时候给我买的,说衬脸色。

车上差不多坐满了。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些花白的脑袋,有些老太太染了黑头发,看着精神。我坐靠窗,旁边是空的。车快开了才上来个人,瘦高个,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藏青色夹克,里面白衬衫领子翻出来,干干净净的。他冲我笑笑:"老姐姐,里面那位子是我的吧?"我往里挪了挪,他坐下来,身上有股淡淡的清凉油味道,不呛人。

车开了以后,他先开了口:"晕车不?我这有橘子皮,你闻闻。"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两片干橘子皮递过来。我说不晕,谢过他。他笑了笑,说自己姓周,以前在下面柳河镇卫生院干了三十多年,退了有四年了,老伴也是前年没的,胃癌,折腾了两年多,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嗯"了一声,没接话。他又说:"家里就一个儿子,在县里厂子上班,不用我操心。我现在一个人,没事就出来拍拍照片。"他拍了拍挂在胸前的相机,黑乎乎的,上面好些按钮。

他说他喜欢拍花,春天拍桃花杏花,夏天拍荷花,秋天拍菊花,冬天没什么花的季节他就拍那些枯枝子,说枯枝也有枯枝的味道。他把相机打开给我看他拍的照片,我凑过去看,确实好看。那些桃花粉嘟嘟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看着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搁在眼前的。有几张拍的是蝴蝶落在花上,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我说你拍得真好,他笑了笑,说就是瞎玩,打发时间。

到了桃花山,他一路走在我旁边,坡陡的地方就虚虚地扶一把我胳膊,说老姐姐你慢点,这地滑。中午在农家乐吃饭,十个人一桌,他偏挨着我坐了。菜上来,他拿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柴火鸡,说这家馆子他来过,鸡炖得烂,牙口不好也能嚼得动。桌上那几个大姐就开始起哄,说周医生你这可偏心了啊,我们都坐半天了也没见你给谁夹菜。他也不恼,嘿嘿笑着说,你们一个个都能吃能喝的,还用我夹?那几个大姐笑得更响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靠着窗,晃着晃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搭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是他的。他穿着件薄毛衣坐在旁边,见我醒了,说:"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我把衣服还给他,说了声谢谢,他摆摆手说客气啥。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屋里黑着灯,就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我坐了很久,心里头那口干锅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弹了一下,细细的一丝热气冒上来,说不清是什么。

后来我们就加上了微信。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发一张照片来——有时候是阳台上的一盆绿萝,有时候是菜市场买回来的红萝卜码得整整齐齐,有时候就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照片底下从来不多打字,就一个太阳的表情,或者一朵花。我也不多回,有时候回个笑脸,有时候就回一个字:"早。"可每天早上那个点,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见那条消息亮着,心里就踏实。

他知道我膝盖不好,年轻时候在棉纺厂站了二十年,落下个老寒腿。他转了好些文章给我看——"中老年人护膝三招"、"艾叶泡脚的讲究"、"冬天膝盖怕冷怎么办"。我照着他说的买了艾叶回来泡脚,泡了半个月,晚上睡觉脚确实没那么凉了。下雨天他发消息说今天要降温,你那个膝盖戴上护膝再出门。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他说我看你微信步数动了。

那年秋天我感冒了一场,烧了三天,浑身没劲,自己熬了姜汤喝了,不想动。他大概有两三天没见我回消息,第四天中午直接来敲我家门了,手里拎着一兜子东西——几个苹果,一袋子小米,还有一盒感冒药。他说:"你一个人住,病了没人知道,这怎么行。"他进屋帮我把小米粥熬上,又把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搁碗里。粥熬好了端过来,我坐床上喝,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坐了一个多小时,看我喝完粥躺下了,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那之后,我心里头那点热气越聚越旺了。我想了大概有小半个月,天天翻来覆去地想,想老张,想这个人,想以后。老张走了八年了,这八年我像口锅干烧着,突然有人往里添了瓢水,咕嘟咕嘟冒泡了。我跟自己说,都这把岁数了,还图啥呢?不就图个说话的人,图个病了有人知道么。

他提出搭伙,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叫我去他家吃饭,说做了几个菜。他住城东一个新小区,两居室,比我这老房子亮堂,地板砖擦得能照见人影。他做了红烧鱼、蒜蓉菠菜、一盆排骨汤,还开了瓶红酒。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倒了杯茶,搓了搓手,说:"老姐姐,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咱们这个岁数了,说白了,剩下那点事儿就是找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夜里说话有个应声的。我儿子也说,爸你要觉得合适就定下来,别让人家跟着你没个名分。"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不领证了,行不?一把年纪了,那东西就是个麻烦。以后两家孩子也不掺和,就咱俩过日子。我的退休金加上你那边的,够花。你要是同意,我就搬过来,你那房子宽敞,我这边的租出去,每月还能收个千把块钱添补着。你说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下午的阳光照进来,给他脸上一层黄澄澄的暖色。他眼角那些皱纹一条一条的,看着让人心里发酸。我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说行。他咧嘴笑了,脸上的褶子全展开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搬过来以后头几个月,日子过得确实好。他每天六点起来熬粥,小米粥、大米粥、杂粮粥换着来,配一小碟咸菜,一个煮鸡蛋。他把鸡蛋剥好搁我碗边,说趁热吃。白天他捣鼓他那些相机,在阳台支了三脚架,有时候拍窗外的鸟,有时候拍我养的那几盆花。我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两个人搭着手,一个择菜一个炒,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那才像个家的样子。

晚上我们去河边走路,他总走左边,让我走右边,说靠马路不安全。走累了就在河边那排石凳上坐坐,看对面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合我的心意。有一回他突然说:"你年轻时候肯定好看。"我瞪他,他说真的,你那个下巴的形状好看,跟我家墙上挂的那幅仕女图有点像。我骂他老不正经,可心里头美滋滋的。

儿子们回来过年,他忙里忙外弄了十二个菜,鸡鱼肉蛋全乎着。老大悄悄把我拽到厨房,说妈,这人看着还行。老二也说,只要您高兴,我们没意见。我嘴上说你们不用管我,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可是日子长了,味道就慢慢变了。

先说钱的事。最开始说好的,他出一千,我出八百做生活费。他退休金四千多,加上那边房租过五千了,我才两千八。第一个月他还挺主动,一号就把一千块现金搁茶几上了。可没过半个月,他就开始念叨,说这猪肉怎么又涨价了,以前五花肉十二一斤,现在都十五了。又说这月份的物业费该交了,他上回买了桶油花了八十多。月底他把一个小本子拿出来,一笔一笔念给我听——几号买菜花了多少,几号买水果花了多少,连买两块钱的香菜都记着。末了说:"超了一百六。"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心里明白,又添了三百块钱给他。

慢慢成了习惯,菜钱不够就找我拿。我懒得跟他算,想着反正就两个人,吃能吃多少。可后来我发现他往家里买东西越来越大手大脚,那种七八十块一斤的干海参他敢往粥里扔,说是补身子。我说这也太贵了,他说怕啥,补好了身体少生病,比去医院强。

再就是家里的开销。以前我一个人住,每个月电费水费加起来一百出头。他来了以后,电脑一天到晚开着修照片,客厅那盏大吊灯从傍晚亮到夜里十一二点,他说怕黑,亮堂点心里不慌。电费单子来了,两百三十六。他说:"在你这儿扣吧,反正水电煤都是你工资卡上走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后来我跟对门李嫂聊天,李嫂说你家老周那天跟我们家老头子显摆呢,说他现在水电煤都不用操心,全是"老太婆那边管了"。我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头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东西也开始往他儿子那边流了。今天从冰箱里拿条鱼,说明天去看孙子捎过去。明天拿一盒排骨,说儿媳妇最近身子虚得补补。我开始没说什么,想着人家有孙子,疼孙子也是天经地义。可有一回,我儿子从省城寄了一箱大闸蟹来,八个,个个有一巴掌大。我寻思着这东西金贵,留着周末蒸两个慢慢吃。可过了两天我拉开冰箱下层,只剩三个了。我问他,他说:"哦,我拿了四个给强强送去,孩子馋得很。你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放久了该坏了。"

那天我对着冰箱站了好一会儿,冷气往脸上扑。我想发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跟自己说,算了算了,几只螃蟹,伤了和气不值当。可心里那根刺扎下去了,拔不出来。

真正的翻脸是在入冬以后。

老张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在前街那条巷子里,两间平房一个小院,以前租给一个卖水果的。那年秋天租客退了,房子空着,我寻思回去收拾收拾,看看怎么处理。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的,拿了块抹布,把屋里的灰擦了擦。

在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我翻出一个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开来,是老张的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都磨得发白了,表盘上还有一道裂痕,但他活着的时候天天戴着,说走得准。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都发黄了。那是在瘦西湖边上,我扎着两个麻花辫,穿了件碎花的衬衫,他在船上伸手拉我上岸。照片背面有他的字,蓝黑墨水的钢笔字,写着:"1978年5月,新婚旅行,瘦西湖。"字歪歪扭扭的,他那个人读书不多,写个字费劲得很。

我坐在那个空屋子里,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老张那时候瘦,穿一件半新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笑得牙都露出来了。他的手伸着,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甲盖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他是农机厂的钳工,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手糙得跟砂纸一样。可就是那双手,从来没让我提过超过五斤的东西,从来没让我一个人半夜去挂过急诊。他走的前一年,还在院子里给我搭了个葡萄架子,说夏天能乘凉。葡萄架子搭好了,葡萄还没爬上顶,他人就不行了。

我把那块表贴在脸上,冰凉的,上面什么味道也没有了。可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夏天出汗的时候一股子汗腥气,冬天有那种劣质雪花膏的香。那时候生活苦,可心里踏实。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没有什么你的我的那一套。他发了工资就全交给我,自己兜里就留几块钱买烟。我要给他买件新褂子,他摆手说不穿不穿,厂里的工作服结实着呢。

我在那屋坐到天快黑了才走。那块表和照片我揣在棉袄内兜里,贴着胸口。

回到家,门一推,冷锅冷灶的。老周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他那个平板。见我进来,他把平板扣过去,咳了一声,说:"回来了?那房子你打算咋弄?"

我说先放着,不着急。

他又咳了一声,搓着手说:"有个事跟你商量商量。"

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胸口那块手表隔着衣服硌着我。

他说:"我儿子那边,强强要上小学了,他们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八万。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我那房子租约还有大半年,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你放心,等租约到了或者明年我攒一攒,肯定还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眼睛躲了一下,又看回来,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打个借条。"

我说:"你知道的,我退休金就那一点,手头没什么活钱。"

"你那前街的房子不是空着么?"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地界还行,小是小点,卖个十几万总归有的。咱们现在住一块儿,也用不着两套房。你把它卖了,八万借我儿子救救急,剩下的存着,咱俩以后养老用。这不也是咱们的钱吗?"

他说的"咱们",咬得特别重。两个字的尾巴往上挑,像一把小钩子。

我胸口那块表硌得更紧了,照片贴着皮肤,有点发烫。我突然就明白了。这大半年所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我吞下去没说的话,一下子全涌上来了。电费水费,大闸蟹,排骨,鱼,他那句"老太婆那边扣",还有他那个小本子上记的两块钱的香菜。他这是拿我的房子去填他儿子的坑,拿我这个人当个会喘气的存折。

我没当场翻脸。我说我头有点晕,想躺会儿。他张了张嘴,脸上那点笑僵住了,悻悻地说了句那你歇着吧。

那一夜我没睡着。他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客厅里他的拖鞋声来来回回响到半夜。我摸着胸口那个红布包,摸到照片上老张伸出来的那只手。他拉我的时候用了力,照片上看得到他胳膊上的筋都绷着。

第二天早上他照旧熬了小米粥,但没像往常那样把鸡蛋剥好搁我碗边,而是自己先吃了。他坐在我对面,勺子刮着碗底,声音刺啦刺啦的。屋子里静得慌,那声音刮得我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抽。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说:"老周,那房子我不能卖。"

他的手停了,勺子搁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那是我老伴留给我的,我不动它。"我说,"咱们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我没二话。可我自己的东西得归我自己。你儿子的困难,他还年轻,自己有手有脚,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他慢慢把碗推开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他终于说了句我心里早有准备的话。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边。你心里头就只有那个死鬼老头子。我伺候你大半年,天天给你端粥端水,陪你遛弯,你儿子面前我给你装足了脸面,到头来连八万块钱都不值?你那些家当将来还不都是便宜了你两个儿子?咱们这算搭的什么伙?我图你什么了?"

他声音越来越高,脸涨得通红。那张平时温和的脸全变了样,下巴上的肉都在抖。他指着我说:"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周某人哪点对不住你?就那点钱你跟我分这么清?"

我没吵。等他喘气的功夫,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把他那些摄影器材——三脚架、镜头包、防潮箱,一样一样搬到客厅门口。我背对着他,说:"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你拿走吧。这地方你住不惯了。你那房子收回去,爱租爱卖随你。咱们就到这儿吧。"

他在后面骂了好几句,声音又尖又高,什么冷血、自私、没人情味儿。我听着,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棵老槐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一丫一丫地戳着灰白的天。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可我胸口那块表贴着肉,温温的。

他摔门走了以后,那堆器材也没拿全,后来李嫂帮我一趟一趟送下去的。李嫂听了一耳朵,悄声跟我说:"早有人说过他这人不行,前两年跟东街那个王老师也搭过,后来王老师吃亏吃了不老少。我寻思着跟你提吧又怕你嫌我多嘴,唉。"

我笑笑说没事,过去了。

后来群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了。有人打电话来安慰,说老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有人说周医生那人就是太顾他儿子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也有人话里话外透着那意思——当初我就看着不靠谱,你咋就信了呢。

我儿子也打来电话,老大气得在电话里骂,说妈你糊涂不糊涂,我们又不是不管你,你非去招惹那种人。老二说妈你要实在寂寞我们给你找个保姆行不?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掺和了。

我对着电话嗯嗯啊啊的,心里头倒是平静。他们说的都对,可我找的不是保姆。我找的是一口热气,想的是有个人坐在对面一块吃饭,说说话,电视开着也好,不开也好,屋里不是空的。这个念头有错吗?没错。可错就错在,我太急了,热气冒上来的时候没看清楚那底下烧的是什么柴。

那件事过去两年多了。我现在还在那个老房子里住着,三楼,两室一厅,对门李嫂还是天天早上喊她老头子吃饭。我又开始一个人过日子了,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干熬着,现在是心定了。

我还是看那个群,但退了"夕阳红",加了个书法群。每周三和周六去老年大学上课,一个姓刘的老师教我们写颜体。他比我大两岁,以前在县一中教语文,话不多,写了四十多年的字,那一笔下去稳稳当当的,像他的人。我们课间偶尔说几句话,他说我那个"捺"写得不好,收得太急。他说写字跟过日子一样,最后一捺要沉得住气,稳稳地送出去,不能草草收场。

我照他说的练了大半年,现在"永"字最后一捺总算能送稳了。他也不多说什么,有时候看我写的条幅点个头,说了句"有进步"。

他从来没提过搭伙的事。有一回下雨,我忘了带伞,在老年大学门口站着等雨小。他走出来,从包里摸出一把黑布伞递给我,说拿去吧。第二天我拿去还他,他接了,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我做了咸菜,用玻璃罐子装一罐带给他,他收了,下回带几个自己蒸的馒头给我。就这样,有来有往,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算计谁。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到了我们这把年纪,说"生理需求"有点不好意思张嘴,可确实有那么回事——就是怕一个人。怕夜里醒来屋子里没有第二道呼吸声,怕生病了想喝水够不着杯子,怕哪天摔在地上了没人知道。这种怕藏在骨头里,平时看不出来,一到了天冷的时候、过节的时候、隔壁传来人家说话的时候,就往外冒。冒得厉害了,人就昏了头,看见点热乎气就往上扑。

可越是这样越得稳住。搭伙过日子,就跟买那过冬的棉袄一样,得摸摸里子是不是实在的。光看面子光鲜不行,面子再好看,里子要是破棉絮烂套子,风一吹照样透心凉。那个人的心正不正,眼睛是直的还是歪的,别听他说什么,看他怎么做。他要是一门心思盯着你的房子你的存款,三天两头往他自己孩子那边扒拉东西,那这棉袄再厚也暖不了你。

我现在挺好的。早上起来熬自己的粥,爱搁几颗枣搁几颗枣。白天写写字,看看书,偶尔跟刘老师他们一块去看个碑帖展。晚上回来做个菜,一荤一素,不多弄,省得剩。吃完了把碗洗了,屋里转两圈,泡杯茶。九点半上床,床头那盏小夜灯还是老张在的时候买的,橘黄的光,不亮,照着满屋子安安静静的,可我心里头不慌了。

那个红布包我还在枕头底下压着。有时候睡不着,摸出来看看那块表,看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老张冲我伸着手,胳膊上的筋绷着,他是用了劲拉我的。那一拉就是四十多年。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就留下了这间老房子,还有那几年我在棉花厂站出来的老寒腿。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真的搭伙——两个人不分你我,不用算账,不用提防,他有的就是你的,你有的就是他的,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往一张床上一躺,脚碰着脚,心安得很。

窗外那棵老槐树今年春天又发芽了。昨天我看见枝头冒出第一批嫩叶子,黄绿黄绿的,阳光一照像透了亮。李嫂在楼下喊她老头子:"死老头子!你那个花盆还搬不搬了!"她家老头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反正李嫂又骂了两句,声音里带着笑。

我铺开一张宣纸,蘸饱了墨,又写那个"永"字。最后一捺,我吸了口气,手腕稳稳地送出去,没有抖,没有急,平平地、厚厚地落在了纸上。刘老师说对了,这一捺送稳了,整个字就有了根。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文竹上,影子拉得长长的。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炖肉,香味飘上来,混着春天那种土腥气和青草味。我把笔搁下,端详着那个字,觉得今天这顿午饭,可以多吃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