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男孩戏”:穿女装跳舞的少年被明码标价
发布时间:2026-09-04 21:31 浏览量:1
穆斯塔法无法忘记那把刀。他抬起手,露出手臂内侧、手腕稍下方的那道疤。“我反抗了,所以他们强迫我。”
他神情凄惶地讲述第一次遭受性侵时的情形。那年,他14岁。
在阿富汗,流传着一种名为“男孩戏”(bacha bazi)的陋习:男孩打扮成女孩模样在聚会上为年长男子跳舞,随后可能会遭到贩卖、性侵。穆斯塔法就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在长期饱受贫困与暴力之苦的阿富汗,这种行径曾到处发生。
2019年,活动人士花六个月采访了数百名14至20岁的男孩,发现至少三所公立高中的165名男孩遭到过性侵。至少有5名男孩在受虐视频公开后,被家人以保全名誉的说辞杀害。2020年,阿富汗前政府报告了422起相关案件。
塔利班重新掌权后,虽然官方禁止这种陋习,但根据2023年美国国务院的一份报告,相关事件有所增加。《每日邮报》记者大卫·帕特里卡拉科斯8月亲赴阿富汗,调查“男孩戏”是否如塔利班所说的那样“已经消失”。
每当记者试图和当地人谈论此事,气氛立刻就会阴沉下来,连他的当地向导都拒绝碰这个话题。“你最好别问那事,”一名当地人说,“塔利班会不高兴的,而且反正他们已经把它禁止了。”
通过中间人,记者找到了穆斯塔法。现年20岁的他出身于阿富汗第三大城市赫拉特的一个贫困家庭,不识字。接受访谈时,他的脸被一个黑色面罩遮住一部分,双眼疲惫。
“我的朋友叫我去一座花园,说我们可以在那里吃水果、喝好喝的果汁,”穆斯塔法说,“我到了之后,有七个男人在等着。我试图反抗,又喊又叫,但他们把我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他们拿刀威胁我,接着就眼前一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几小时后在沙漠里醒来。那是第一次。”
“我的朋友不是好人,”穆斯塔法轻声补充道,“他们只是装作朋友。”
遭受侵害后,他的内心深受创伤,无法出门。“家里人问我:‘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而我没有任何解释。”最终,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别无选择,只能回去继续赚钱。
男人们会承诺出约3000阿富汗尼(约300元人民币)让他跳舞,但表演一结束,事情就变了。穆斯塔法说:“到了付钱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会付我钱,但我得做别的事情。”
“有时我走进更衣室,会看到两三个人在那里,他们就强行把我按住。”
他声音颤抖地说:“有时我也会收下钱,因为家里实在太需要了。”报酬视聚会规模和在场的人而定,到最后,他经常只被给500阿富汗尼(约50元人民币)。
有时跳完舞,穆斯塔法还会被那些男人强塞进车里。
“他们不说去哪里,还蒙住我的眼睛,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我们到了一座别墅或花园,他们把我留在那里四五个小时。”
在穆斯塔法所在的社区,他早就有“长得非常漂亮”和“舞跳得极好”的名声。遭受侵害的事传开之后,人们对他投去异样眼光。有一天,穆斯塔法正骑车走在路上,一群男人拦住他。“我们认识你,”他们对他说,“我们听说你是个好男孩,很可口。”
“这是一种可怕的习俗:男孩被迫跳舞并遭到男人的侵害,”阿富汗妇女媒体组织Rukhshana Media总编辑扎赫拉·乔亚说,“而在阿富汗文化中,受害者会被污名化,遭受二次伤害。”
扎赫拉·乔亚
在塔利班治下,阿富汗的性别隔离更加恶化。女性被完全排除在大多数聚会之外,更不能在陌生男性面前跳舞。化着妆、穿着女装、跳着女性化舞蹈的男孩有时会成为替代品,那些出身贫困的男孩更成为有钱有势、心理病态的男人容易下手的猎物。
乔亚说:“有钱人想要年轻人给他们跳舞,甚至做更多事。当然,女人跳舞是被禁止的,所以他们就用男孩。”
穆斯塔法是个有天赋的舞者。每当沉醉在舞台上时,有那么一刻,他能从自己悲惨的生活中抽离出来。“他们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黑了,”他说,“就像在死去。”
当被问及这种行径在阿富汗有多普遍,他回答道,“到处都有,我有四五个朋友也遭受同样的侵害,但当地一个非政府组织介入后,把他们送到了巴基斯坦的安全地方。”
塔利班曾在20世纪90年代初严厉打击“男孩戏”,而在2001年被以美国为首的盟军推翻后,“男孩戏”从地下转到明面上发展。那些重新掌权、以美国盟友自居的阿富汗前政府人员也在实施暴行者之列。2017年,阿富汗前政府将“男孩戏”入刑。
虽然现在塔利班也将“男孩戏”定为非法,但那些侵犯者往往仍能逃脱法律。
“在塔利班眼里,我们比干这种事的人罪更重。他们会问我为什么去参加那些聚会,”穆斯塔法说,“如果遭受侵害的男孩向政府举报这些罪行,他们会杀了我们。”
“许多塔利班成员本身就参与‘男孩戏’,即使不参与,也有很多人接受它。”乔亚说,“如果受害者去报警,警察局长可能根本不理他的报案,甚至殴打他。这就是悲剧。”
既然没有任何伸张正义的希望,这种侵害又怎么能停止?“到我死时才会结束,”穆斯塔法简单地回答道,“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杀了我,然后在另一个世界,这一切才会最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