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3岁,奉劝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别长期和八九十岁老人住在一起
发布时间:2026-09-03 00:34 浏览量:1
那天下午三点,我刚把母亲扶到阳台上的藤椅上坐下,她就问我:“这是哪儿?”
我说:“妈,这是咱家。”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又问:“你爸呢?”
我说我爸走了快三十年了。
她点点头,过了两分钟又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不怪她。老年痴呆就是这样,她的记忆像被人拿橡皮擦一点点抹掉,先是近期的,然后是远期的,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我叫周景安,今年七十三岁,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做了大半辈子的会计。
我照顾九十二岁的母亲已经整整六年了。
这六年里,我从一个还算精神的老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头发全白了,血压高得吓人,心脏也出了问题,医生说我是长期焦虑加睡眠不足导致的。
我想跟那些五六十岁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千万别以为孝顺就是跟老人住在一起,尤其是八九十岁的老人。这不是不孝,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父母负责。
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六十七岁,刚退休两年,日子过得还算舒坦。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每天早起遛弯,上午去公园下棋,下午看看书,晚上跟老伙计们喝喝茶。女儿周雨嫁到了省城,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候,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我,日子平淡但也自在。
我母亲当时八十六岁,一直跟着我弟弟周景平住在城北的老宅子里。
弟弟比我小五岁,在一家工厂当工人,弟媳刘芳在家操持家务。他们两口子照顾母亲好几年了,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本来约好了跟老李他们去钓鱼。
早上六点多,电话就响了。
是弟媳刘芳打来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大哥,你跟景平说说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问怎么回事。
她说母亲最近越来越难伺候,半夜不睡觉,满屋子转悠,还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到自己房间里去了。白天也不消停,非说自己丢了东西,到处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前天她把我的衣服从衣柜里全扔出来了,说我偷了她的毛衣。”刘芳说着就哭了,“我跟她解释那是我的,她不信,还骂我不要脸。景平回来我跟他说,他让我忍着,可我怎么忍啊大哥,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
我叹了口气,安慰了她几句,说回头找景平聊聊。
挂了电话,我也没了钓鱼的心思。
我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年轻时就是个强势的人,父亲在世时什么都听她的。父亲走后,她更是说一不二,谁都不能违逆她的意思。
这些年跟着弟弟住,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但我知道弟媳受了不少委屈。
只是没想到现在情况变得这么严重。
我打电话给弟弟,让他中午过来一趟,咱们哥俩好好谈谈。
中午他来了,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闷着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茶,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哥,我也不瞒你,”他搓了搓脸,“妈最近确实不对劲,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刘芳都快被她逼疯了,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我说那就请个保姆吧,白天帮忙照看着,也能减轻刘芳的负担。
弟弟苦笑了一声:“请了,上个月请了两个,都没干满三天就走了。妈的脾气你也知道,谁能受得了?人家保姆又不是来受气的。”
我想了想,说要不这样,让母亲轮流住,一家住半年,这样两边都能喘口气。
弟弟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说,“妈也是我妈,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受累。”
弟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那行,先让她在你这边住段时间,等刘芳缓过来了再说。”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不就是照顾自己亲妈吗,能有多难?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周五那天,我去接母亲。
走进弟弟家的院子,就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自己梳头。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的,梳了半天也梳不顺。
“妈。”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景安来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说我没瘦,还是那样。
她又问:“你媳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说她走了好多年了。
母亲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面条去。”
说着就要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心里酸酸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母亲的衣服只有几件,而且都很旧了。我问刘芳是不是就这些,刘芳说其他的都在柜子里,母亲不让动,说怕人偷。
我打开柜子一看,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旧报纸、塑料袋、破布头,还有几个发霉的馒头。
我心里一阵难受,但什么也没说。
把母亲接到我家后,我特意把朝南的那间房收拾出来给她住。房间不大,但我重新刷了墙,换了新床单,窗户外面正好对着小区花园,光线很好。
头几天还算太平。
母亲每天早上六点就醒了,我就起来给她做早饭。她吃得不多,一碗粥半个馒头就饱了。吃完早饭,我会带她去楼下散步,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歇。
邻居们见了都夸我有孝心,说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亲自照顾母亲。
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其实挺自豪的。
可这种自豪感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星期。
第七天晚上,我正在客厅看电视,母亲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神色慌张地说:“景安,你快去看看,有人在我房间里翻东西。”
我说没人啊,家里就咱们俩。
她不信,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去看。
我只好跟她进房间,屋里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但她坚持说有人来过,还说她的金戒指不见了。
“妈,你哪有金戒指?”我耐心地跟她说,“你从来就没买过金戒指。”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怎么没有?是你爸给我买的,结婚的时候买的。”
我父亲跟她结婚的时候是一九五三年,那时候别说金戒指了,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戒指?
但我没说出口,只是顺着她说:“那我明天帮你找找,你先睡吧。”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我回到客厅,发现电视早就放完了,屏幕上全是雪花。
我关了电视,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
这才七天,我就有点累了。
一个月后,我开始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力交瘁。
母亲的老年痴呆症状越来越明显。她不记得自己吃过饭,刚放下碗就说饿了。她不记得回家的路,有一次我带她在小区里散步,她突然停下来,惊恐地看着四周,说她迷路了。
最折磨人的是她晚上不睡觉。
每天晚上,她都要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肯上床。有时候她会坐在床边,不停地自言自语,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有时候她会突然站起来,说要回家,问她回哪个家,她也说不清楚。
有一天夜里两点多,我被一阵响动惊醒。
走出卧室一看,母亲正站在厨房里,煤气灶开着,火苗蹿得很高,她手里拿着一个空锅,正准备往火上放。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关掉煤气,把锅抢下来。
“妈,你这是干什么?”
她很无辜地看着我:“做饭啊,你爸还没吃晚饭呢。”
我说我爸已经不在了。
她想了半天,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我怎么忘了呢?”
那一夜我没再睡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蜷缩在床上,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我给弟弟打电话,说了这个情况。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说:“哥,现在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了吧?”
我说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他又说:“要不还是送养老院吧?我看新闻上说现在有那种专业的养老院,条件挺好的。”
我没吭声。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送养老院。但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母亲生了我们兄妹三个,大哥小时候生病没了,就剩下我和弟弟。她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她老了,病了,我就把她送到养老院去,别人会怎么说?
我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可是不送去,我又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我跟女儿周雨视频,说了这件事。
周雨在省城一家公司做财务主管,工作很忙,但每周都会跟我视频两次。她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状况。”
我说我能有什么状况,不就是累点吗?
“爸,”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你今年六十七了,不是四十七。你自己身体也不好,血压高,心脏也有问题。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谁来照顾奶奶?到时候不是更麻烦?”
我说我知道,可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这不是狠心不狠心的问题,”周雨说,“这是现实问题。你不能为了尽孝把自己搭进去,那不是孝顺,那是愚孝。”
女儿的话让我一夜没睡好。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我就是迈不过那个坎。
事情在第三个月彻底爆发了。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做饭,母亲在客厅里坐着。我听见她在说话,以为是在跟我说话,就应了一声。但她没理我,继续自言自语。
我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对着茶几上的一张照片说话。
那张照片是我老伴的遗照。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我一直把她的照片放在茶几上,算是留个念想。
母亲指着照片说:“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儿子家里?”
然后她突然抓起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框碎了,照片弹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我赶紧跑过去,捡起照片,心疼得不行。这张照片是我老伴生前最喜欢的一张,我一直很珍惜。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大。
母亲被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别打我,别打我……”
她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这句话。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蹲下来,轻声说:“妈,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没事了,没事了。”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我把碎玻璃清理干净,把照片重新装进相框里,放回了原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我戒烟已经十年了,但那晚我又抽上了。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觉得自己特别孤独。
我照顾母亲,不是因为多么高尚的孝心,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可她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她的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失眠。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总是竖着耳朵听母亲那边的动静,生怕她又出什么事。就算她睡着了,我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的都是明天该怎么办。
然后是胃口变差。以前我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半碗就饱了。吃什么都不香,嘴里发苦,胃也经常疼。
血压更是高得吓人。我本来就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控制。但这几个月,药量加了一倍,血压还是降不下来。最高的一次,高压到了一百八,低压一百一。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这是过度劳累加精神压力太大,必须休息,不然很危险。
我说我母亲需要人照顾,我不能休息。
医生叹了口气,说那就找个护工吧,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说找了,找不到合适的。
医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我开了些安神的药,让我按时吃。
回到家,母亲正在看电视。她看得津津有味,但我知道她根本看不懂,只是喜欢画面在动而已。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年轻的时候多能干啊,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公婆。那时候我们家穷,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东西都留给我们兄弟俩。
可现在呢?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又转回去看电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第五个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把母亲送到养老院去。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我纠结了很久,跟弟弟商量了好几次,甚至还专门去看了几家养老院。
最后选定了一家离我家不远的小型养老院。环境还不错,有专门的护理人员,一日三餐都有人管,还有医生定期来检查。收费也不算太贵,我和弟弟两个人分摊,还能承受得起。
我把母亲送过去的那天,她表现得很平静。
她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我进了房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就坐在床上不动了。
我帮她整理好东西,跟护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我走了,过两天来看你。”我说。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转身走出了房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走廊里,我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大概八十多岁的样子,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往前走。
她看见我哭了,问我:“小伙子,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
她笑了,说:“哭什么呀,人生就是这么回事,谁也逃不掉。”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走出养老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但又觉得很愧疚。
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隔两天就去养老院看母亲一次。
每次去,她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树发呆。
我问护工她平时都做什么,护工说就是坐着,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偶尔跟其他老人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她不吃东西怎么办?”我问。
“还好,喂她她就吃,就是不主动吃。”护工说,“晚上睡得也还行,就是有时候会半夜起来,我们值班的人会看着她。”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每次去看她,看到她越来越消瘦的身体,越来越呆滞的眼神,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有一次,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突然叫了我一声:“景安。”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认出我来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妈,你认识我了?”
她看着我,眼神迷茫,然后说:“景安放学回来了吗?我要给他做饭了。”
原来她不是认出了我,只是记忆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妈,景安回来了,你不用做饭了,他吃过了。”
她哦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年轻的时候拼命工作,养家糊口,等到老了,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母亲在养老院住了三个月后,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趁护工不注意,自己走出了房间。
养老院的监控拍下了她的一举一动。她穿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大门口,然后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护工发现她不见了,赶紧去找,在大门口找到了她。
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她要回家,她要去找她儿子。
护工说这里就是你家,你儿子明天就来看你了。
她不信,非要出去。
护工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回房间,锁上了门。
第二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转过头来看我。
“你是谁?”她问。
我说我是景安。
“景安是谁?”她又问。
我说我是你儿子。
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儿子,我只有一个女儿,叫小芳。”
小芳是我妹妹,三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那天下午,我找到养老院的院长,跟他谈了很久。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方,看起来很和善。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知识,说这个病目前没有治愈的办法,只能延缓病情的发展。
“你母亲的情况不算最严重的,”她说,“有些病人会变得非常暴躁,打人骂人,甚至伤害自己。你母亲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温和的。”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母亲好受一点。
她说多陪伴,多说说话,多带她出去走走,这些都有帮助。但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
“我见过太多子女为了照顾父母把自己拖垮的例子,”方院长说,“你们这个年纪,自己也需要保养。如果你倒下了,你母亲就更没人管了。”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周雨说过的话。
是啊,如果我倒下了,谁来照顾母亲?
从那天起,我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
我每天早上去公园散步半小时,中午准时午休,晚上十点之前必须睡觉。饮食上也注意了,少油少盐,多吃蔬菜水果。降压药按时吃,不敢再马虎。
我还报了一个老年书法班,每周去上一次课,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渐渐地,我的身体好转了。血压降下来了,睡眠质量也提高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去看母亲的时候,我也不再愁眉苦脸的。我会笑着跟她说话,给她讲我学书法的事,虽然她听不懂,但我的心情好了,她似乎也能感受到。
有一天,我带着自己写的毛笔字去看她。
那是一首唐诗,我练了好多遍才写好。展开给她看的时候,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了一句:“写得不错。”
我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我写的“春”字。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看她都会带一幅自己写的字。她有时候会说好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她喜欢。
有一次,我写了一幅“福”字给她看,她看了半天,然后说:“过年了?”
我说还没呢,还有两个月。
她想了想,说:“那我要给你爸买件新衣服。”
我心里一酸,但还是笑着说:“好,回头我陪你去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
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我,能跟我聊几句天;坏的时候完全不认识我,甚至会对我发脾气。
但不管她认不认识我,我都会去看她,风雨无阻。
直到去年冬天,母亲摔了一跤。
那天早上,护工扶她去卫生间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护工赶紧把她扶起来,但她一直喊腿疼。
送到医院一检查,股骨骨折。
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跤就容易骨折。手术风险太大,不建议做,只能保守治疗。
所谓保守治疗,就是躺在床上静养,等着骨头自己长好。
但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果然,住院不到一个星期,母亲就开始出现肺部感染的迹象。接着是褥疮,然后是泌尿系统感染。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每天都去医院陪她,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她很少回应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有一天下午,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很清澈。
“景安。”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凑过去,说:“妈,我在这儿。”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瘦了。”
我说没有,我挺好的。
“你要照顾好自己,”她说,“别让我担心。”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嗯了一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母亲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心里既悲伤又释然。
她终于解脱了。
办完母亲的后事,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了母亲的声音,反而有些不习惯。
我坐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看着那些她用过的物品,回忆着她最后的日子。
我想起了她清醒时说的那句话:“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她知道她快不行了,所以她最后跟我说的话,不是让我照顾好她,而是让我照顾好自己。
这就是母亲。
不管什么时候,心里装的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我今年七十三岁了,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老人。
经历了这六年,我最大的感悟就是:孝顺父母没有错,但不能盲目地牺牲自己。
特别是对那些五六十岁的人来说,你们自己也开始步入老年,身体机能下降,精力不如从前。如果长期跟八九十岁的老人住在一起,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很容易把自己的身体拖垮。
这不是不孝,这是现实。
老人需要专业的照顾,而这些往往不是子女能够提供的。专业的养老机构有经验丰富的护理人员,有完善的医疗设备,有科学的作息安排。在那里,老人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而子女要做的,是经常去看望他们,给他们温暖和关爱。
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母亲走后,我常常想起她。
有时候在梦里,她还是年轻时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笑盈盈地看着我。
醒来后,我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去公园散步。
日子还在继续。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老去,也会需要别人的照顾。
到那时候,我希望自己能体面地离开,不给后人添太多的麻烦。
这是我对自己的期望,也是对所有同龄人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