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吃”到“通学”“通游”，杭州探索老年人口公共服务均等化

9月开学季来临，杭州的老年课堂即将迎来新学期。

拱墅区老人朱松根，这两天正翻着字帖预习新课——他通过小程序报了上城区的书法班。虽要跨区上课，他一点不觉得麻烦，“以前只能在家门口找喜欢的课堂，现在全市的好课随便挑。”

对杭州老年人来说，这样的便利不只在课堂：跨区探望孙辈，在当地老年助餐点刷社保卡也能享受助餐优惠；周末约老友赴一场跨区旅行，走全市统一的银发专线，行程慢、餐食软，玩得踏实又省心……

“全城通游”拱宸桥线路热闹非凡。

从一日三餐到丰富多元的精神文化生活，再到惬意的近郊休闲出游，曾经被行政区划限定的养老服务，如今在杭州已实现全域随心享用。

这场以“全城通享”为品牌的市域养老服务供给侧改革，统筹全市城乡养老资源，创新推出“全城通吃”“全城通学”“全城通游”三大板块，探索出一条养老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实践路径。

朱松根至今记得多年前的困扰。

退休后，他常常要去萧山区的儿子家小住。平时工作日儿子上班，明明楼下就是宽敞洁净的社区老年食堂，可助餐优惠仅限本社区户籍，跨区就享受不到补贴优惠。他为了节省，常选择自己开火做午饭。

同样曾经犯难的，还有余杭区的退休教师陈兆葆。爱好唱歌的他一直想报声乐班，主城区优质老年教育资源多，但大多优先面向属地居民，自己家门口的点位名额紧张，他连续多个学期都没能报上，“好师资都集中在主城区，住在郊区想学点东西，选择不多”。

西湖区居民王桂兰也有遗憾。她想和老姐妹就近在周边区、县（市）游玩，要么自己转两三趟车折腾，要么只能找当地小旅行社报团，总觉得服务没保障，心里不踏实。

三位老人的小麻烦，照见了过去养老服务面临的共性难题：资源分散、属地壁垒，把老年人的活动范围分割成一座座孤立“小岛”。

杭州是全国最早进入人口老龄化的城市之一。截至2025年底，全市60岁及以上户籍老年人口达236.52万人，占总人口的26.71%。

伴随老年人口规模持续扩大，供需错配问题愈发凸显：老年公共服务按区、县（市）划界，助餐、教育、文旅各成体系，跨区域无法通兑。

破解这一结构性困局，成为新时代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必须攻克的现实课题。

改革不能零敲碎打，破局需要找准支点。杭州选取群众感知最直接、需求最迫切的老年助餐作为改革先手棋。2022年，“全城通吃”正式上线，目前已在全市1600多家村社食堂推行。60周岁及以上老人凭身份证、社保卡（市民卡）等，可在任意带有“全城通”标识的助餐点享受对应就餐折扣。

“这并非简单的‘一卡通用’。”杭州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和老龄工作处副处长高璐杰介绍，杭州以市域统筹为核心，统一补贴标准、服务要求、监管规则，把分散在各区、县（市）的助餐资源拧成“一股绳”。

在统一制度框架下，各区、县（市）因地制宜探索适配模式，覆盖全域老人。

余杭区百丈镇山高路远，老年人口占比近四成，曾是助餐服务的难点区域。纳入全市统一体系后，当地完善镇级中心厨房，开通6条配送专线，年均送餐7万人次。深山里的老人也吃上了和市区统一助餐标准一样的热饭。

针对“村村办食堂难以为继”的困境，建德市推进“幸福方桌”爱心助餐扩面提质行动，一个中心食堂辐射N个助餐点。乾潭镇安仁村的老年食堂，每天中午都坐满了人，红烧肉、猪蹄炖黄豆、炒青菜等热气腾腾。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董巧玲说，食堂不仅覆盖周边5个村的老人，还有党员“爱心送餐队”为行动不便的老人送餐上门。

如今，杭州老人走出自家村社，步行至邻近乡镇、街道，甚至跨片区的老年食堂，同样能享受就餐折扣。

陈兆葆终于圆了自己的声乐梦。

“全城通学”电视端。

“全城通学”推出后，他在“杭民星”小程序上特地报了城北教学点的合唱班。虽然需要每周地铁跨区往返，但他乐在其中：“能跟着专业老师学唱歌，还可以听到各区、县（市）老人的见闻，退休日子过得比上班还充实。”

当“吃饱吃好”不再是难题，老人的需求自然向更高层面升级。顺着“通”的改革思路，养老服务不断延伸。吃饱了，想学点东西充实生活；学好了，还想出去走走看看世界——2024年，杭州推出“全城通学”和“全城通游”，分别瞄准老年教育资源不均、银发出游不便的痛点，将“通”的治理经验从餐桌复制到了课堂与山水之间。

“全城通学”把全市老年教育资源搬到了同一个平台上。目前，杭州已有实体办学点近60家、远程教育点2800多个。

选课、报名、缴费等，可以全流程线上完成。城北的老人可以选滨江区的摄影课，萧山的老人可以报上城区的朗诵班，地域不再是学习的门槛。

不同的老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选项。想提升体态的拱墅区居民李萍芳，起初在家附近的教学点学习模特走秀，人多、场地小，总觉得施展不开。后来，她通过小程序发现城北教学点的走秀班教室宽敞，还有免费停车场，当即就报了名，还拉上好几个邻里姐妹一同上课。

杭州市拱墅区“全城通学”教学点，老人们在上瑜伽课。

线下课堂跨区共享，“云上课堂”则为居家老人打通了灵活学习的通道。

上城区居民刘芊红喜欢了解各地人文历史与风物，但平日要照看孙子，抽不出整块时间出门上课，过去只能趁做家务间隙看看旅游节目。“云上课堂”推出后，她足不出户就能上旅游文化课，完全不耽误照料家庭。感受到便利后，她又陆续报了智能手机应用、手机摄影等课程，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云上课堂”设置思政学习、兴趣课程、公益课堂、精彩活动四大模块，界面适配老年群体，采用大字体、高对比度、简操作设计，老人用遥控器就能轻松点播，摄影、修图、书法、越剧、养生等课程应有尽有。今年以来，电视端平台已上线万部精品课程、500多部电影，浏览量突破10万人次，点播超2.1万人次。

“全城通游”同样如此。

第一天上午去建德梅城古镇，感受吴越古韵；下午逛航川村，看美丽乡村，晚上住民宿早早休息；第二天可以在溪边垂钓，体验非遗手工制作。全程不赶时间，景点间车程做了优化，避免舟车劳顿……这是最受老人欢迎的线路之一——建德航川二日游，开通以来已运送游客7000多人次。

上城区的刘振海夫妇体验完后赞不绝口：“年轻人的旅行团一天要跑五六个景点，这个银发团一天只去一两个点位，慢慢逛、细细品，菜不辣、米饭软，吃住都贴合我们老年人的习惯。”

目前，20条适老化线路覆盖13个区、县（市），“慢节奏”是最大特色。不管是杭州哪个区、县（市）的老人，都能报名参团，实现线路通选、标准统一、服务同质。

诸多贴心细节贯穿全程：旅游大巴空间宽敞，保证老人乘坐舒适；车内常备应急医药箱、电子血压仪，以备突发状况；用餐安排偏向软嫩、清淡，贴合老人口味……

线路主题也多元，满足老人不同喜好。喜欢文化的，可以走运河线路，乘水上巴士看沿岸风光，逛国字号博物馆；喜欢乡村的，可以去桐庐莪山畲族乡、临安指南村，看江南古村落，学非遗剪纸；喜欢康养的，可以去千岛湖、西湖，走青山绿道，呼吸新鲜空气。

从打破地域壁垒，让老人拥有资源选择权，到线上线下联动，实现不同老年群体服务全覆盖，再到以用户多元需求倒逼供给侧提质升级，“全城通享”推动老年精神文化服务，从“可获得”迈向“高品质”。

杭州推出“全城通”智慧助餐，“长者码”实现助餐卡、码、脸通用。

改革的脚步没有停顿。今年以来，杭州养老服务“全城通享”一边在现有领域做精做深，一边向更多场景拓展边界，在持续破题中探寻更高质量的养老路径，让更多优质养老公共服务持续流动。

萧山区北干街道的“北干街坊食堂”，是杭州首家控糖主题社区食堂。纳入“全城通吃”后，全市老人均可到此就餐享受优惠。

针对老年群体定制的低油低盐、粗粮主食等控糖套餐备受欢迎，日均售出百余份。老人赵菊仙患糖尿病多年，以前做饭总担心升糖，现在成了这里的常客：“这几年的养老服务，真的越做越细了。”

助餐领域的升级，正从“堂食通兑”向“全场景覆盖”延伸。杭州主城区推出“惠老送”服务，接入全市统一配送体系，老人线上点餐，就能享受专业骑手上门配送。助餐服务的“最后一百米”进一步打通。

老人通过杭州老年助餐“老有惠”专区订购餐食后骑手配送上门。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特色化食堂的品类也在持续丰富。西湖区的“二十四节气机器人餐厅”，将AI服务与节气养生食谱结合，打造“AI+文化+餐饮”的全新体验；全省首家老年食堂——翠苑一区社区老年食堂，也在接入“通吃”体系后不断升级品质、迭代服务。

“‘通’的关键，是要让优质养老服务流动起来，惠及更多老人。”杭州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说，他们将不断拓宽“通”的领域，提供更丰富的养老服务，一方面通过平衡公益普惠与运营成本，构建“政府补一点、企业让一点、社会助一点、个人付一点”的多元可持续模式，让“全城通享”成为能够长期稳定运转的制度安排；另一方面持续深化智慧应用场景，推进数字适老化改造，让每一位老人都能便捷共享养老服务迭代升级的成果，学得上、玩得好、有尊严、有价值。

“全城通学”也在迭代。

杭州已建成银龄“全城通学”一体化教学管理平台，13个区、县（市）的老年电大统一发布课程和活动资源，受教育老人超40万人次。

今年秋季招生，杭州电大、上城、城北、城南四个点位，首次实现线上统一报名缴费，共200多个课程，6000多名学员报名成功，9月正式开学。

当前，杭州民政部门正积极对接教育、老干部、人社等部门，计划将各系统的老年教育资源统一纳入平台，实现信息共享。未来，老人点开小程序里的“学校地图”，就能看到全市所有老年教育点位，实现“全域可学、就近入学”。

不仅如此，杭州还组建了涵盖法律、防诈、科技、非遗等领域的市级讲师团，今年计划开展不少于60场次的送课下乡活动，将优质课堂直接搬到老人家门口。

通游服务同样在不断丰富。杭州市养老服务指导中心（杭州市老年活动中心）副主任柴小君告诉记者，接下来，他们将深入推进研学、康养旅居活动，借助省电大开发的《跟着课堂去旅行》活动，结合银发经济、银龄行动等，打造“旅行课”新模式，把课堂搬进山水间，实现游中有学、学中有乐，同时对接飞猪等互联网平台，拓宽银龄线路的报名渠道，后续还计划与市卫健委、老干部局联合推出10条中医康养主题线路、30条研学线路，进一步丰富产品供给。

一座城市的温度，一定程度上藏在对待老人的细节里。

从“老有所养”到“老有颐养”再到“老有乐享”，杭州正以一个个“通”的实践，把优质养老资源送到每一位老人身边，为老龄化社会治理写下温暖注脚。

【链接】

“全城通享”操作指南

“全城通吃” 60岁及以上老人凭身份证、社保卡（市民卡）等，可在全市带有“全城通”标识的老年助餐点位享受折扣优惠，不用额外办卡。其中，60至79周岁老人享受8折；80至89周岁老人享受7折；90周岁及以上老人享受5折。每天优惠总额不超过20元。在支付宝平台搜索“老有惠”，点击“数字AI链平台”，可以看到当日菜品，进行AI点餐，可享受专属上门送餐服务。

“全城通学” 在微信平台打开“杭民星”小程序，点开“老有学”板块，就能在全市范围内选课、报名、缴费，每年6月至7月招生报名；还可打开“杭州市老年电视大学”微信服务号，选择“服务”，点击底部“网络招生”，选择心仪的课程、班级报名。此外，在华数电视找到“杭州市老年电视大学”也可选择喜欢的课程进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