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七八十岁老年人的爱情欲望,比年轻人更强烈?

发布时间:2026-08-31 12:02  浏览量:1

你有想过自己的老年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吗?

打开社交媒体,我发现,许多年轻人对“变老”这件事充满恐惧。

在TA们的想象中,衰老往往意味着生命活力枯竭,变成社会的边缘人、家庭的负担。

而在公共的生活场域里,真实的老年人在大多数时候也是“失语”的。TA们只是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很少被看见,也很少被倾听。

这使得越来越多人对“老去”这件事,缺乏一个具体而清晰的认知。

但正如作家波伏娃所说:

“没有什么比老年更确定会到来,但也没有什么比老年让我们更没准备。”

为了打破对衰老的想象,纪录片《前浪》团队一次次走进老年人的世界,用镜头忠实地记录下那些真实、具体、带着温度的老年生活日常。

《前浪》第一季播出时便收获无数好评,如今第二季上线,我们看见了更多老年人的爱欲、孤独、不甘与渴望,也在TA们的身上,提前照见了自己终将抵达的未来,一点点抚平我们对老去的恐惧与焦虑。

前段时间,借《前浪2》上线之际,壹心理和导演范士广聊了聊:

真实的老年日常是什么样子的?从老年人身上,我们能收获什么启示?我们可以如何预习衰老,更好地面对那个终将到来的明天?

衰老,从来不是欲望的终点

很多时候,我们会在潜意识里用“年龄”来剥夺一个人的权利。

所以,当我们看到老年人依然对爱情、对生活有强烈的渴望,甚至做出一些“折腾”的举动时,往往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可笑。

《前浪》第一季中,有一位96岁的爷爷,为了能开车带老伴出去玩,坚持要去考驾照。

范士广坦言,自己当时本能的反应也是质疑:“他考这个驾照干嘛呢?会不会危险驾驶啊?他毕竟96岁了呀。”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其实是存在某种语言暴力的。我觉得他96岁,就可以不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了。我在语言上把他所有的权利都剥夺掉了。”

这种无意识的“剥夺”,在生活中其实随处可见。

《圆桌派》有一期里,一位嘉宾谈到,现在很多机场、高铁站都存在老年人专用设施缺失的情况,比如适老化扶手、平行扶梯等等。

面对这种忽视,弹幕里更多的声音居然是:

“老了就别到处乱跑了”“年纪大了就别坐飞机长途旅行了”。

这看似是关心,背后却隐藏着一种傲慢的预设:

人一旦老了,生活就应该彻底归于“静止”与“安分”。老年人不需要远方,也不需要新鲜的体验。

范士广认为,我们之所以对老年人有刻板印象,是因为

“长期以来,文化规训告诉我们,老年人的形象就应该是在家里洗碗、带孩子,在广场上跳舞。”

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纪录片《前浪》中我们看到,

老年人依然有着非常具体、强烈的现实需求与行动力。

TA们想学车,想写作,想购物,想听音乐,想去爱一个人。

生命向上的内驱力,并不会因为某个年龄的到来而自动熄灭。

对爱与被爱的需求也是如此。

△《前浪2》老九组织的老年单身群聚会

两季《前浪》里,拍摄最多的就是老年人的感情生活。

《前浪2》中,68岁的“红娘”老九管理着两万五千名单身老年会员,庞大数字的背后,正是无数老年人对爱情毫不掩饰的向往。

提到这个话题,范士广说:

“老年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这是个伪命题,TA为什么不能谈恋爱呢?”

老九牵线认识的一对老年伴侣给范士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位一直在外打拼的东北阿姨,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后,相亲的目的非常直接:找个上海老头结婚,以便落户。

她和一位阳光乐观的上海老爷子相亲后,仅仅过了24小时,俩人就干脆利落地决定闪婚。

面对这场看似工具性极强的结合,范士广和导演团队的人都认为肯定长久不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对最不看好的夫妻后来却过得最甜蜜。

婚后,上海老爷子包揽了洗衣服、做饭等家务。到了大冬天,他甚至会在半夜骑着车,专门去接阿姨下夜班。

对于这段感情,范士广感慨:

“它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提醒我们千万不能够有太多自己的偏见。很多冲突和隔阂本质上是缺乏安全感。虽然我们讲的是个爱情故事,但本质上它体现的是一种情感空白的填补。”

△《前浪2》刚领结婚证的小董和老杨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可以托底的情感港湾,到了晚年,爱情或许不再是年轻时那一刹那眩晕的激情降临,

“对老年人来说,爱神可能也会更为短暂,更多的可能是彼此的陪伴和照顾。”

这也是为什么老年相亲市场的标准往往非常的“接地气”。

TA们最先看的,往往是对方的头发、牙齿和肚子,因为这些细节直观地反映了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这种看似过分务实的筛选,其实是TA们在努力寻找一种稳固的支撑——只有双方身体健康,才能在未来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在谈到老年人为什么如此需要伴侣时,范士广还提到:

“因为TA要度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TA要一个人面对无数个问题。TA有很多话要跟另外一个人讲。即使有儿女,TA跟儿女讲的话和跟老伴讲的话也是不一样的。那是TA的内心,是TA所有的财富和宝贵的东西。”

无论是渴望出行还是渴望陪伴,这些看似“折腾”的背后,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生命诉求。

衰老从来不是欲望的终点,看见并尊重老年人作为“人”的全部需求,偏见才能真正消散。

“当一个老年人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的时候,其实恰恰体现了这个社会的良心。”

△《前浪2》阿里木向老鹰当众求婚

真实的衰老:不断地失去,又不断地前行

当我们承认老年人依然有正常的欲望和需求时,并不意味着衰老本身是一件轻松的事。

纪录片《前浪》也没有回避这一点。正如范士广在拍摄中所体会的:

老去的本质,是一个逐渐失去的过程。

失去健康、失去伴侣、失去社会角色,最终失去对生活的掌控感。

为了拍好纪录片,范士广团队曾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的老年门诊待了很长时间。他震惊地发现,原来很多老年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

这些心理问题往往披着“躯体化”的外衣:

有的老人总是担心自己生重病,拿着厚厚一沓查不出毛病的CT单到处看诊;

有的老人睡不着觉,把睡觉当成头等大事,从早到晚都在准备,折腾到半夜12点依然无法入睡。

而在《前浪》的镜头里,我们也真实地看到,许多因为生病而卧床不起、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会变得没有安全感、脾气暴躁,甚至悲观地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些老人身边没有能照顾的后代,或是由于失去老伴、孩子长期在国外等,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

“意定监护”

上——

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通过事先协商并以书面形式确定监护人, 在其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 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制度。

这个制度主要是保证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决策,有尊严地度过余生。

纪录片里就有一位老人,在几年时间里不停地寻找、更换自己的意定监护人,担心自己“没人管”。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失去,真实的衰老底色的确充满了无力感。

△《前浪2》李辰阳上门为顾梅娣受理意定监护申请

但最让范士广感到震撼的,并不是老人们在失去时的脆弱,而是TA们在面对生活坍塌时,展现出的惊人韧性。

范士广提到了《前浪2》中,记录的一个85岁老人根福的故事。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个有些古怪和执拗的老头:因为楼上邻居在窗外挂了个拖把,他就专门跑去图书馆查拖把上有什么细菌;

△《前浪2》根福背诵关于拖把的建议信

他天天在家里大声放古典乐,邻居抗议也不愿关小;

他还会捣鼓着年轻时的无线电,对着电台不断呼叫……

但当摄制组慢慢走进他的生活,才看到了这些表象背后的秘密。

有一天老人根福呼叫完电台后,把麦一放,摄像组看见老人放东西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行字:

“爱妻2021.9.26逝世,晨3:28哭记”

△《前浪2》根福悼念妻子去世的纸条

同时,老人的家里到处都摆放着他过世妻子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还是他妻子去世前,他们一起的最后一张合照,当时他妻子已经病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范士广受到很大的冲击,他意识到:

“很多表层的东西,是拖把、音乐、无线电,但往下挖,他受的伤是非常非常深的。”

所以我们不能随意轻视一个人的生活,将之变成一种司空见惯的现象。

“每个人的生活你仔细去研究,都是文学。”

△《前浪2》根福与妻子亚琴最后一个拥抱

另一位带给范士广很深触动的,是《前浪2》中的李抗美。

李抗美相伴18年的朋友老李去世,摄制组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她家,打开门时,她还在拍手欢迎,开心地告诉大家一会有鱼吃。

听到噩耗后,李抗美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流泪、哭泣,并询问导演一些细节。

但真正让范士广感受到力量的,是她表达完情绪后,依旧撑起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朝厨房走去,继续去煎那条腌好的鱼。

在他看来,这是赋予这部纪录片巨大力量的东西:

“一切都会过去,但生活仍要继续”。

这也是《前浪》第二季的slogan——“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精神内核:

走多了,便知风雨和晴天都会来,也会过去。悲喜终将趋于平淡,但人生仍需向前。

△《前浪2》得知老李去世的抗美起身继续煎鱼

范士广说:“每个人肯定会碰到一些你觉得‘太难过去’的事。但你太低估自己了,也太低估生活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生活是有惯性的,无论你遇到多难的事,多大的坎,生活还是会往前走。”

因为时间会抚平一切。在范士广看来,纪录片的使命就是“永远去描摹事实”——

去看见当中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

,不管当下记录的是什么群体。

这也是纪录片《前浪》为何拥有大量年轻观众的原因,包括拍摄团队也多是年轻人。

它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让年轻人得以看见真实的衰老日常,不仅弥合了年轻人对老年生活想象的未知,还可以使得年轻人的内心更加丰盈,更能够去思考:

当下什么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从而去找到生活值得一过的理由。

△《前浪2》独自起舞的抗美

预习老去:顺水行舟,过好当下

当我们看清了真实的衰老,理解了老年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韧性,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我们到底该如何“预习老去”?

对很多人来说,这其实包含两个最现实的部分:

一是如何面对逐渐老去的父母,二是如何准备自己注定到来的衰老。

在与父母的相处中,很多人的困扰在于,父母老了之后变得固执,甚至生病了也不愿意配合治疗。管多了容易起冲突,不管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前浪2》李源检查母亲手机

面对这种两难,范士广非常认同他看过的一句话:

“我对你的爱,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只是守着我的本分。”

他认为,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母,两代人也是完全不同的个体,父母有属于TA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作为子女,过度的疏远是不负责任,但过度的干涉,只会让关系日益紧张。

范士广想起在《前浪》第一季中,有一集讲了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后的生活。

“我们一般人会觉得一个老年人才70多岁,还挺年轻,得了病后总要抗争抗争吧。但她的做法和我们想得不太一样。

她不抗争,她没有任何的抗争,她每天就嘻嘻哈哈在那笑,挺开心的,买很多保健品,花十几块钱给儿子买假的‘五粮液’,花一两百块钱给女儿买假的‘浪琴’。”

“她的子女也会骂她,但不是真骂。会干涉她,但是也不会干涉得太多。TA们整个家庭的氛围依然融洽,只是带着一点调侃,大家嬉笑怒骂。”

“老太太自己也说,我不想吃那么多的药,我觉得就这么过也挺好。”

范士广原本想给这一集起名叫《逆水行舟》,觉得面对疾病就是“不进则退”。

但看完这一家人的相处之后,他把名字改成了《顺水行舟》。因为他意识到:

“有些家里有人得了疾病后,整个家庭会陷入一种阴霾中,老人也会觉得自己是异类,反而也不好。

但有时候你跟着生活往下走,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不是妥协,我觉得这是人看到了自身的局限性,和命运和解了。”

在代际相处中,范士广提到一个词:

“Low Expectation(低期待值)”

接纳父母老去时的局限性,放下试图改变和掌控对方的执念。

允许TA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应对疾病和生活,这种“顺水推舟”的包容,或许才是代际之间最舒服的相处之道。

△《前浪2》李源从养老院接母亲回家

而对于我们自己,又该如何提前“预习”老去?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范士广给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甚至有些直白的答案:

“好好赚钱,起码能够让自己老了体体面面的。”

至于心态上,他不想给大家宏大的建议,而是说:

“每个人完全不一样,我们怎么样过好自己的这一生,不该是别人说了算,而是自己内心说了算。”

但他反复强调的一点是:

“要认识到当下生活是如此的珍贵。因此不要对生活麻木,要保持对当下的感知力。”

他曾在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拍下照片发到工作群里,提醒团队的年轻人:要注意到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天上的鸟变多了。

如果没有这种对日常的感知力,人就会变得麻木。

正如范士广拍摄的纪录片《前浪》想传递给大家的那样——我们之所以要去了解真实的衰老,绝不是为了制造焦虑。

而是要在认清生命必将走向“失去”的真相后,依然有能力去珍惜每一个春天的到来。

写在最后

对于每个人来说,衰老和死亡是必将来临的结局。

在接近这个的过程中,我们都会不断地预演失去和死亡:亲人、朋友、认识的人、熟悉的名人、同龄人……

TA们的退场,总是在提醒我们,生命是一场注定要不断告别的旅程。

但面对这种必然的失去,我们并非只能感到恐惧和无力。

就像范士广所说,

关注一个抽象的老年人,不如多关注一下我们身边的父母、爷爷奶奶。

“看看家里的老年人,多陪TA们聊聊天,讲讲话,TA们就会蛮开心的。”

而对于我们自身来说,预习老去,从来不是“等我老了”要怎样,而是当下如何真切地去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祝我们都能拥有向死而生的勇气,不是像不怕死那样活着,而是:

在走向终将到来的衰老和死亡的每一步里,我们都要认真地活着。

世界和我爱着你。

作者:麦子

编辑:老啊嘛、笛子

采访、监制:陈艺

策划:Rachel

视频后期:Tree

图源:纪录片《前浪》第二季视频截图(出自“尤里卡工作室”官方微信 /腾讯视频正片 )、网络